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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庙下半卷书,人间又过二十年

  “阿缺。”

  陆迟站在裂开的地缝前,盯着那截露出来的石阶,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咱们先说好。”

  “昂?”

  “下去可以,见势不对,你跑快点,顺便记得回来拉我一把。”

  阿缺看了他一眼,驴脸上满是鄙夷。

  说得好像它以前没拉过一样。

  陆迟咳了一声,举起油灯,弯腰往下走去。

  石阶不长,却湿冷得厉害。

  越往下,草木气越浓,像是整座山里多年积着的一口潮气,全压在了这下面。

  十几阶后,眼前豁然一开。

  下方竟是个不大的石室。

  墙上刻着早已模糊的山纹,四角摆着碎裂的陶灯,地上倒着一副枯骨,身上的旧布烂得只剩些灰黑丝缕。

  枯骨旁边,放着个石匣。

  陆迟没急着过去,先对着那骨头郑重一拱手。

  “前辈。”

  “我这个人向来讲规矩,今日借道,若拿了什么东西,回头逢年过节,我给您多烧两张厚纸。”

  阿缺站在后头,轻轻甩尾。

  它觉得这话说得很有诚意。

  石室里当然没人应他。

  陆迟这才慢慢靠近石匣。

  匣子没锁,轻轻一掀便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一碰就飞出来认主的仙家宝贝,只有三样东西。

  一卷发黄薄册。

  一只装着碎银的布袋。

  以及一枚指肚大小、土黄色的圆珠。

  陆迟先拿起那卷薄册,封皮上只有五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养土息小篇》。

  他心中一动,又去看匣底,那里还压着一张残纸。

  字迹断断续续,像是临死前写下的。

  ——野祀已绝,神名已散。

  ——后人若见此室,不可再聚香火。

  ——匣中土息珠,可养身,可敛气,不可逞强。

  陆迟看完,沉默片刻。

  “前辈倒是个实诚人。”

  “死了还不忘劝人别作。”

  阿缺点了点头,十分认同。

  这世道,活人里这么实诚的都不多了。

  那枚土黄圆珠入手温凉,陆迟刚一触碰,脑海中的命盘便轻轻一震。

  【叮。】

  【检测到可吸收灵性余泽。】

  【是否吸收?】

  陆迟已经有经验了,先深吸一口气。

  “吸。”

  下一瞬,那圆珠竟在他掌心一点点化开,像一缕温厚暖流,缓缓没入四肢百骸。

  没有上次那般透心凉,反倒像冬天晒了半日太阳,骨头缝都松快了些。

  【灵感微增。】

  【获得残术:纳土息。】

  【气血略有稳固。】

  陆迟眼睛一亮。

  好东西。

  不是杀人的,是保命的。

  这就很合他的脾气。

  他又翻了翻那本《养土息小篇》,发现上面写的东西极杂,有吐纳,有养身,还有些辨土看水、修墙垒灶的小窍门,正适合凡人折腾日子。

  陆迟当场满意了。

  “阿缺,咱们发了。”

  “昂?”

  “不是发大财,是发大用。”

  他掂了掂那袋碎银,笑得极其灿烂,“这位前辈,简直是穷人之友。”

  ……

  自那夜之后,烧毁的山神庙彻底成了灰。

  而陆迟和阿缺,也在河湾村真正扎下了根。

  碎银拿去换了木料和瓦片,陆迟先把村边一间漏风旧屋修了起来,又照着《养土息小篇》上的法子,把墙脚夯实,灶台重垒,竟比原先那破土屋牢靠了不止一星半点。

  尝到甜头后,他索性跟村里的老泥瓦匠学起了手艺。

  抹墙、垒灶、补井沿、修屋顶。

  什么活都肯接。

  阿缺也没闲着,驮土、拉砖、顶木梁,跑得比村里壮汉都勤。

  几年下来,一人一驴在村里竟慢慢有了名气。

  谁家屋漏了,喊陆迟。

  谁家灶塌了,喊陆迟。

  谁家院墙被雨泡歪了,还是喊陆迟。

  陆迟白天一身泥,晚上盘腿吐纳,偶尔还拿《养土息小篇》里的法子给自己按按筋骨,日子过得忙忙碌碌,却比先前踏实太多。

  “阿缺。”

  某日黄昏,陆迟拍着刚修好的院墙,十分感慨。

  “你发现没有。”

  阿缺嚼着草:“昂?”

  “咱们已经从卖豆腐的,进化成搞基建的了。”

  阿缺没听懂,但觉得听起来很厉害,于是把头抬高了一点。

  日子一晃,就是十二年。

  这十二年里,陆迟得来的岁星,大半都点在了气血上。

  原因很简单。

  他发现自己这人,打人未必行,挨累却是天天都要挨。

  气血一高,扛木不喘,熬夜不虚,冬天不容易病,夏天晒不容易晕,干活都比别人多一口气。

  这是顶实在的本事。

  阿缺那边,则被陆迟重点培养步法。

  毕竟驴嘛。

  跑得快,才是真本事。

  于是某个夏日傍晚,村外河滩上,便出现了颇为离谱的一幕。

  “看好了!”

  陆迟站在一堆青石前,卷起裤腿,满脸都是高手寂寞。

  “今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气血如炉。”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双臂一抱,竟把一块平日里要三个人合力挪的压磨石,硬生生抱离了地面。

  石头颤了颤。

  真起来了。

  陆迟满脸通红,额角青筋直跳,却还不忘挤出一丝笑容。

  “如何。”

  阿缺站在一旁,驴眼发亮。

  “昂!!”

  厉害!

  下一瞬。

  陆迟把石头放下,若无其事地转过身,走出三步。

  然后“哇”地一口,把刚喝的凉水全吐了。

  阿缺:“……”

  陆迟扶着腰,摆手道:“问题不大。”

  “主要是我今天没热身。”

  阿缺默默退后半步。

  它觉得这话,不太像真的。

  不过气血加点的好处,陆迟心里清楚。

  早几年冬天,村里闹过一场寒病,许多人都病得起不来床,陆迟却带着阿缺来回送炭送水,连着忙了七八日,硬是没倒。

  自那以后,村里老人见了他,都爱喊一声“陆小哥”。

  最照顾他的,还是当年教他垒灶的老泥瓦匠,周老头。

  老人脾气倔,手艺却真硬,一辈子给全村修房补墙,临老了眼睛花了,仍闲不住。

  陆迟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

  夯土要看潮气。

  搭梁要顺力道。

  人活一世,墙要立正,心也得立正。

  这些话,周老头念叨了好多年。

  后来有一年秋天,周老头没熬过去。

  走得不算痛苦,前一天还坐在门口骂陆迟砌墙偷工减料,第二天清晨,便在藤椅上安安静静闭了眼。

  村里人都去送。

  陆迟什么也没多说,只带着阿缺,在老人灵前守了一整日。

  第二天,他又把周老头生前一直说要修、却没修完的那段旧河埂,独自一人全垒好了。

  泥一层层拍实。

  石一块块压稳。

  河风吹来时,陆迟站在新砌好的埂子上,沉默了很久。

  阿缺用脑袋轻轻拱了拱他。

  陆迟回过神,笑了笑。

  “人活久了,最烦这个。”

  “可惜烦也没用。”

  阿缺低低叫了一声,算是陪他叹气。

  春去秋来。

  又是八年过去。

  石头都娶妻生子了,村里的娃娃换了一茬又一茬,连最爱在泥地里滚的小鼻涕虫,如今都能扛着锄头下田。

  可陆迟还是那副模样。

  眉眼没什么变。

  身板倒更结实了些。

  阿缺也一样,灰毛油亮,牙口极好,跑起来像一阵风,瞧着愣是没老几分。

  一开始,村里人只当他养得好。

  时间久了,眼神就渐渐不对了。

  背地里的闲话,也开始多起来。

  有人说陆迟命硬,克岁数。

  有人说他夜里在旧庙灰烬里偷吃香灰,才不显老。

  还有个外村来的媒婆,更是拍着腿说得有鼻子有眼,说他这人“福浅缘薄,沾了便要折寿”,劝村里姑娘离远些。

  陆迟听完,当场气得差点把泥刀捏弯。

  “我福浅缘薄?!”

  “我这叫稳健持家!”

  他怒气冲冲跑去找那媒婆理论,从命数讲到相貌,从手艺讲到人品,讲得口沫横飞,满院子鸡都吓跑了。

  可对方只有一句。

  “那你咋二十年不见老?”

  陆迟张了张嘴。

  半天憋出一句:“我……我心态好。”

  媒婆翻了个白眼。

  院里顿时响起一片憋笑声。

  阿缺站在陆迟身后,本想叫两声助威,结果被那媒婆一指。

  “你看,连他这驴都不像正经驴!”

  阿缺当场僵住。

  这话太伤驴了。

  一人一驴,铩羽而归。

  回到家后,陆迟黑着脸坐在门槛上,越想越气。

  “阿缺。”

  “昂。”

  “咱们这回,不是输在道理上。”

  “是输在岁月上。”

  阿缺垂着耳朵,深以为然。

  这时,陆迟又看了眼命盘。

  这些年,他自己的气血已经加到了二十。

  再往上点,那感觉却弱得几乎没有,像是碰到了一层看不见的坎。

  陆迟试了两次,终于确认了。

  “到头了?”

  他皱着眉,索性把新得的岁星加在了步法上。

  下一刻,他脚下一轻,整个人往前一晃,差点直接从门槛上滑进院里。

  阿缺也跟着加了一点,转头就绕着院墙跑了一圈,带起一片土。

  陆迟看得眼皮直跳。

  “好。”

  “以后谁真来抓你下锅,你跑快点,我也跑快点。”

  “这就叫双向奔赴。”

  阿缺昂了一声,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但麻烦终究还是来了。

  没过几日,村外来了几个游手好闲的泼皮,听说河湾村有头通灵快驴,竟真起了歪心思,夜里摸进来想偷阿缺。

  他们还没碰到缰绳,阿缺一蹄子先把人踹进了草垛。

  陆迟闻声冲出,抄起门边夯土木槌,追着三个人从院里撵到村口。

  那几人平日横惯了,回头还想还手。

  结果陆迟气血充盈,抡起木槌虎虎生风,一槌砸下,村口那块半埋地里的旧石墩,竟被砸得裂开了道缝。

  夜色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连阿缺都停下了追击,站在一边,驴眼里全是震撼。

  那几个泼皮更是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下去两个。

  陆迟自己也愣了一瞬。

  随即缓缓收槌,咧嘴一笑。

  “来。”

  “不是要偷吗?”

  “继续。”

  没人敢继续。

  三人连滚带爬,跑得鞋都丢了一只。

  村里亮起不少灯火,许多人披衣出来,看着裂开的石墩,再看看站在月色里的陆迟,神色全变了。

  那已经不是看一个手艺人的眼神。

  而像是在看一个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陆迟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他明白了。

  这地方,终究住到头了。

  天快亮时,陆迟收拾好了包袱。

  锅、碗、薄册、几件旧衣,还有这些年攒下的那点银钱,一样样都装好。

  阿缺背着行囊,安安静静站在门前。

  院里很静。

  风吹过修得方方正正的土墙,像是在替这二十年的日子,轻轻翻过去一页。

  陆迟回头看了一眼。

  “走吧。”

  “昂。”

  一人一驴踏着晨雾,穿过还未完全醒来的河湾村。

  路过周老头修过的老井,路过石头家新起的瓦房,路过曾经塌过、烧过、也安稳过的旧地。

  谁也没惊动。

  等天边第一缕日光落下来时,陆迟已经牵着阿缺,走上了离村的土道。

  他没再回头,只是抬手拍了拍驴脖子,声音轻松了几分。

  “下一处地方,咱们得低调点。”

  阿缺甩了甩耳朵。

  “昂。”

  这回,它也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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