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击波与那面无形之力对撞，发出沉闷到让人牙酸的巨响。武阳如同被狂奔的卡车撞中，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身后的墙壁上，又滚落在地。剧痛、灼烧、眩晕、耳鸣……世界瞬间变得模糊、黑暗。

　　但他挡住了。

　　挡住了那足以将他和并星星，乃至他们身后一片区域的人瞬间撕碎的第一波、也是最致命的正面冲击和火焰。

　　“咳……咳咳……”他瘫在墙角，咳出带着铁锈味的沫子，视线模糊地看到并星星在自己下方不远处呻吟蠕动，似乎还活着。他自己左臂衣袖焦黑破损，皮肤传来刺骨的灼痛，全身骨头像散了架。耳边是持续的嗡鸣、远处模糊的哭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越来越近的、尖锐的警笛和MESA队员的脚步声和呼喊。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武阳涣散的瞳孔中，最后倒映着的是漫天飞舞的、缓缓落下的灰烬，以及那行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那是什么？”

　　警戒线附近也受到了爆炸的波及，但归功于MESA的提前疏通人群和及时架设的防御措施，只有那家奶茶店的落地玻璃被冲击波震碎，晶莹的碎片洒了一地。

　　而原本靠窗的那个灰色连帽衫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刺眼的火光，在短暂的死寂后，被更加尖锐的救护车警笛、消防车的轰鸣、MESA队员的指令呼喊以及伤者的哭喊呻吟所取代。

　　“快！迅速进入！搜索幸存者，控制火势！医疗组跟进！”队长张锋的声音通过作战频道，冰冷而急促。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了面向街道的所有玻璃，面粉与烟尘形成的迷雾被冲散大半，但内部依旧混乱不堪，火光在数个点位跳动。警戒线外，那家奶茶店破碎的橱窗像一张黑洞洞的嘴，内部一片狼藉，早已空无一人。

　　四名MESA外勤队员和其余小组成员如黑色的利箭般从破损的入口进入。

　　“发现多名伤者，分散！”

　　“发现目标！……目标失去生命体征，位于爆心附近，躯体严重损毁。”

　　“这里有两个重伤，需要紧急处理！”

　　训练有素的队员迅速分区，两人配合紧随而入的消防员扑灭明火，切断残余煤气源；另外两人则开始初步检伤分类，为伤势最重的幸存者进行止血和固定。外面，公共事务部的人员已经拉起更宽的警戒线，引导闻讯而来的媒体到指定区域，并开始用官方口径向焦急的围观群众通报：“MESA已介入处理，请大家保持距离，等待官方后续消息！”

　　张锋站在一片狼藉的店门口，目光锐利如刀，快速扫过内部的惨状，进行着战术评估。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被两名队员小心翼翼从最靠里的墙角抬出的那个年轻人身上——武阳。

　　浑身灰尘，左臂衣袖焦黑破损，人已昏迷，但胸口仍有明显的起伏。不幸中的万幸是，并星星并没有受到很重的伤害，只是全程跟在一旁，脸色煞白，一言不发，眼神有些发直，似乎还没从巨大的惊吓中完全回过神来。

　　让张锋瞳孔微缩的是这个年轻人的位置，以及他周围那片区域的诡异痕迹。

　　以武阳倒下的墙角为原点，向前方扇形扩散开去，是爆炸最直接的肆虐区：焦黑、扭曲、破碎。然而，恰恰是以他为顶点的这个扇形区域内部，尤其是他身前咫尺之地，灼烧和冲击的痕迹呈现一种不自然的“衰减”。仿佛有面无形的墙壁曾在那里立了一瞬，将最狂暴的毁灭能量偏斜、拒止，使得本应被彻底撕碎的后方区域，留下了不合常理的生存空间。

　　“好小子……”张锋低声自语，国字脸上神色复杂。能在那种关头喊出警示，又身处这样一个违背爆炸力学常理的“安全扇面”的顶点，这绝不单单是运气。“有胆识，怕是也有点说不清的‘魄力’。”他目光凝重，立即对正在协助转运的医疗救助组负责人下达命令：“重点关注这个伤员，直接送往怀仁医院异常医学科，进行最高级别监护和全面检查。通知院方和研究部，这个人我要详细报告。他的相关医疗费用……”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我负责。”

　　“我……我能跟着一起吗？”并星星像是突然被这句话惊醒，颤抖着挤出一句，声音发虚，仿佛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

　　张锋这时才将目光完全落在这个在“奇迹扇面”内幸存的小胖子身上。“那是自然，”他语气缓和了些许，“所有伤员都需要立刻送往医院进行评估和治疗。你是他朋友吧？你们上一辆救护车，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说完，他再次环视现场，爆炸威力判定接近C-级，远超目标D-级的评估上限；抑制手套的异常失效报告刚刚初步传来；再加上眼前这个本该出现重大伤亡、最终却奇迹般无人死亡的事件核心疑点……处处透着违背常规逻辑的不合理。

　　“还有，”他语气转冷，再次举起通讯器补充，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目标肖小斌的所有生物残骸，特别是那副抑制手套的任何碎片，哪怕只有芝麻粒大，也必须全部找到、封存、编号，一丝一毫都不要遗漏！现场所有异常能量残留数据，空气粉尘样本，全部最高规格采集。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张锋右耳的隐形耳机适时响起，是分局指挥中心。

　　“现场情况？”

　　“爆炸发生，目标确认死亡。现场伤亡情况正在最终核实，目前看……无人死亡，多人受伤，最重者已送医。爆炸威力判定接近C-，现场符合粉尘爆炸特征，但存在重大疑点，物证正在严密封存。所有涉事伤员及目击者，正按预案分别送往蜀州第三医院和怀仁医院等指定地点。”张锋快速汇报，略过了关于武阳的细节，那需要单独报告。

　　……

　　两天后。

　　怀仁医院，异常医学科隔离观察区，八号病房。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气味，混合着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能量残留后的“臭氧”味。这里的灯光比普通病房更白亮，墙壁和门窗都做了特殊的屏蔽和加固处理。

　　一个全身裹满纱布的人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只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与此同时，病房内独立卫生间的冲水声响起，并星星从里面走了出来，双手还在朝自己的上衣下摆上擦着未干的水渍。他看上去比两天前镇定了些，但眼下的乌青和眉宇间的担忧与愧疚并未散去。他默默走回病床旁的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好友被纱布覆盖的脸上，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