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废物?
青石城,帝家。
这座屹立在天元大陆北方的小城,因为一个名字而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有了些许分量——帝家。
三大家族鼎立,帝家为首。家主帝苍澜,金丹境修为,在这座小城里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高手。
但此刻,帝家议事厅里的气氛,比极北冰原的风雪还要冷。
“族长,不能再拖了。”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厅中,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他叫帝苍岳,帝苍澜的胞弟,帝家的二把手。他穿着一身锦袍,面容儒雅,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野心,怎么都压不住。
“无渊那孩子,丹田破碎,经脉寸断,已经三年了。三年,别说炼气,连最基本的灵气感应都做不到。”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看到在座的族老们纷纷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帝家不养废物。这是祖训。”
“苍岳说得对。”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开口了。帝家三族老,帝鸿远,辈分比族长还高两辈,在族中说话分量极重。
“一个废人,占着嫡子的名分,浪费家族的资源,传出去让人笑话。青石城其他两家怎么看我们?帝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可无渊毕竟是我大哥的亲生骨肉……”
角落里,一个柔弱的女人低声说道。她是帝无渊的婶婶,林若萱,也是这个家族里为数不多还心疼那个孩子的人。
“亲生骨肉?”帝苍岳冷笑一声,“大哥战死在太虚域已经五年了。大嫂也跟着去了。这孩子,是我们帝家养了他五年。够仁至义尽了。”
他转头看向主位上一直沉默的男人。
“大哥,你倒是说句话。”
主位上,帝苍澜终于抬起头。
他是帝无渊的大伯,现任帝家族长。面容刚毅,两鬓微霜,金丹境中期的修为稳压青石城。他的手指缓缓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无渊……”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
“确实该有个说法。”
这句话一出,林若萱的脸色白了。帝苍岳的笑容深了。
“不过——”
帝苍澜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他毕竟是我大哥的血脉。帝家的嫡子,就算废了,也不能随随便便赶出去。三天后是族中大比,让所有年轻一代参加。无渊也上。如果他在大比上……表现确实不行,再议。”
“族长!”帝苍岳急了,“他一个废物,上大比干什么?丢人现眼吗?”
“我说了,三天后再议。”帝苍澜的声音不容置疑,“散了吧。”
议事厅里的人陆续散去。
帝苍岳走出门时,脸上的儒雅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狠。
“三天。”他低声对身边的儿子帝无痕说,“三天后,我要那个废物在所有青石城的人面前,颜面尽扫。”
帝无痕,十八岁,筑基境中期,帝家年轻一代第一人。他嘴角一勾,笑容里全是轻蔑。
“爹放心。一个废物而已,一只手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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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帝家后院,最偏僻的一间柴房。
这里就是帝无渊住的地方。
三年前,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在一次外出历练时遭遇妖兽,丹田被毁,经脉寸断,从此沦为废人。从一个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天才,变成了人人可欺的废物。
住的地方从嫡子的独立院落,搬到了柴房。
吃的从灵米灵果,变成了残羹冷炙。
曾经围着他转的族人,现在见了他就绕道走。
而原主人受不了这种落差,在一个风雪夜自尽了。
然后,三千年后的帝无渊,在这个身体里醒了过来。
此刻,帝无渊盘腿坐在柴房的地上,闭着眼睛。
他的意识沉入体内,神识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寸一寸地剖析着这具身体的每一处细节。
丹田:破碎。
不是普通的损伤,而是被某种腐蚀性的妖毒侵蚀后留下的永久性创伤。在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里,他当年遇到的是一头“蚀骨蟒”——一种专门以修士丹田为食的妖兽。
但在帝无渊眼里,这不是创伤。
这是一扇门。
前世,他在大罗金仙境界悟出“吞噬之道”时,曾经研究过无数种破碎丹田的案例。他发现了一个所有修士都不知道的秘密——
丹田的“完整性”,恰恰是吞噬之道的最大障碍。
完整的丹田就像一个封闭的容器,只能容纳特定属性的灵气。而破碎的丹田,裂缝纵横,反而能让不同属性的力量同时涌入、碰撞、融合。
这就像炼丹。
完美的丹炉只能炼一种丹。而有裂缝的丹炉,如果控制得当,反而能炼出绝世神丹。
“有意思。”
帝无渊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这具身体不是废了。是……提前被打开了。”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
下一瞬,周围的空气开始轻微震颤。
柴房外,几株枯萎的野草突然无风自动,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从泥土中渗出,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缓缓流向柴房的方向。
灵气触碰他掌心的那一刻,没有像正常修士那样进入丹田储存,而是直接穿过破碎的丹田裂缝,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疼。
蚀骨剜心的疼。
就像把滚烫的铁水灌进满是裂纹的瓷器里。
但帝无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前世三千年的修炼,他承受过的痛苦比这剧烈一万倍。
灵气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每经过一处,都在撕裂原本已经破碎的经脉,然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重新连接。
这不是修复。
是重建。
用吞噬之道的法则,把这具凡人的身体,改造成一具天生的“吞噬之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最后一丝灵气融入身体时,柴房里突然响起一声沉闷的嗡鸣。
帝无渊的丹田——那个所有人眼中的废物标志——发出一声脆响。
不是愈合。
是……蜕变。
破碎的丹田碎片开始重新排列,不是拼回原来的样子,而是组成了一种全新的结构。那结构看起来像一个漩涡,缓缓旋转,深不见底。
吞噬之道的种子,种下了。
“炼气期,成了。”
帝无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后背那道被妖兽撕裂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只剩一道浅浅的疤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前世握过鸿蒙至宝,斩过天道圣人,触摸过世界之轴上的创世神文。
现在,这双手又要开始杀人了。
“咚咚咚——”
柴房的门被粗暴地踢开。
一个锦衣少年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三四个随从,个个趾高气昂。
帝无痕。
帝苍岳的儿子,帝家年轻一代的“天才”。
他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是半碗馊了的米饭,上面盖着几片蔫了的菜叶。
“废物,吃饭了。”
帝无痕把碗往地上一扔,米饭撒了一地。
“趁热吃,这可是我从厨房里特意给你留的。哦对了——”他假装想起什么,拍了拍脑袋,“今天议事厅开了个会,讨论你这个废物要不要继续留在帝家。”
他蹲下身,凑近帝无渊,脸上挂着恶意的笑容。
“你猜结果怎么样?”
帝无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在那潭死水的最深处,有某种东西在缓缓转动。像漩涡。像深渊。
帝无痕莫名觉得后背一凉,但很快就把这种感觉抛到脑后。面前这个废物,丹田碎了三年,连只鸡都杀不死,有什么好怕的?
“三天后族中大比,你也要参加。”帝无痕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爹说了,让你在所有青石城的人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你那废物丹田,修了三年的仙,连炼气期都进不去吧?”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大比那天,别死啊。死了就不好玩了。”
说完,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柴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帝无渊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撒了一地的馊饭,然后抬起脚,跨了过去。
他走到柴房角落里,从一堆杂物中翻出一把生锈的铁剑。
剑身斑驳,剑柄缠着的麻绳已经磨断了大半。这是原主人当年用过的剑,被扔在这里三年了。
帝无渊握住剑柄。
锈迹斑斑的铁剑在他手中纹丝不动。
但如果有任何一个化神境以上的修士在这里,一定会惊得魂飞魄散——
因为那把剑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不是铁锈的裂痕。
是空间本身的裂痕。
极细,极短,一闪而逝。
但那确实是一道空间裂缝。是只有大罗金仙级别的力量才能造成的异象。
帝无渊松开手,把铁剑重新放下。
“太勉强了。”他自言自语,“这具身体还承受不住。”
他抬头看向窗外。窗外是帝家内院的灯火,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那些人正在庆祝。庆祝什么呢?庆祝一个废物的陨落?庆祝一个天才的死亡?
帝无渊收回目光,重新盘腿坐下。
“三天。”
他闭上眼睛,意识再次沉入体内。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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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帝家演武场。
青石城一年一度的族中大比,是整个城市最热闹的日子。
不光是帝家的人,其他两大家族——赵家和周家——也会派人来观战。名义上是“观摩交流”,实际上就是来看帝家年轻一代的实力,评估帝家的未来。
演武场中央是一座方圆百丈的石台,四周环绕着层层看台。此刻看台上座无虚席,人头攒动。
帝苍澜坐在主位,左右是帝苍岳和几位族老。赵家和周家的代表坐在贵宾席上,面带微笑,各怀心思。
“听说帝家那个嫡子今天也要上场?”赵家代表赵鸿远笑着说,“就是那个……丹田碎了三年那个?”
周家代表周明德接话:“可不是嘛。帝家这是唱的哪一出?让一个废物上台,不怕丢人?”
帝苍岳听到这些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全青石城都看到,帝苍澜那一脉的嫡子,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这样一来,他儿子帝无痕的地位就更稳固了。
“第一场,帝无痕,对,帝无渊。”
裁判念出对阵名单时,整个演武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哄笑声。
“帝无渊?那个废物?”
“哈哈哈哈哈,第一场就对上帝无痕?这不是送死吗?”
“帝家这是清理门户呢吧?”
笑声中,帝无痕纵身跃上石台,身形潇洒,引来一片叫好声。
他站在台上,负手而立,目光扫向台下。
“帝无渊呢?不会是吓得不敢来了吧?”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笑声持续了很久。
然后,演武场的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重,不急,不缓。
就像一个人走在自己的领地上。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身形瘦削,面容苍白。乍一看,和三天前那个蜷缩在柴房里的废物没什么区别。
但如果有人足够仔细,就会发现——
他的眼睛变了。
三天前,那双眼睛是灰败的、绝望的、空洞的。
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一团火。
不,不是火。
是深渊。
看不见底的深渊。
帝无渊走上石台,站在帝无痕对面。
两个人面对面。
一个是锦衣玉食的天才,筑基境中期。
一个是衣衫褴褛的废物,三天前才刚刚踏入炼气期。
怎么看,都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赛。
帝无痕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下,笑了。
“哟,真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躲在柴房里哭鼻子呢。”
他转头看向看台上的帝苍岳,父子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他回过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意。
“废物,我给你一个机会。”他伸出一根手指,“跪下,认输,自己滚出帝家。我留你一条命。”
帝无渊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知道,上一世……不,上一个对我说这种话的人,后来怎么样了吗?”
帝无痕一愣:“什么上一世?你疯了吧?”
帝无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弯下腰,右手缓缓握拳。
那个拳头上,没有灵气波动,没有光华流转。
什么异象都没有。
但不知道为什么——
看台上,帝苍澜突然站了起来。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他感觉到了。
不是灵气,不是真气,不是任何一种他认知范围内的力量。
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古老、更恐怖的东西。
像是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开始!”
裁判的声音刚落——
帝无渊出拳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华丽的灵气爆发。
就是一记普普通通的直拳。
轰————
整座演武场剧烈震颤。
石台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帝无痕的身影从烟尘中倒飞而出,像一颗被击飞的石子,狠狠撞在演武场的围墙上。
围墙塌了。
砖石哗啦啦地砸下来,把他埋在里面。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上一秒。
帝苍岳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成几瓣。
赵鸿远和周明德的笑容僵在脸上。
帝苍澜缓缓坐回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烟尘散去。
帝无渊站在石台上,那个姿势和他出拳前一模一样——微微弯腰,右拳前伸,甚至没有收回。
他缓缓站直身体,收回拳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看台上所有目瞪口呆的人,落在帝苍岳身上。
嘴角微微上扬。
“三天前,你说我是废物。”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演武场里,每一个字都像惊雷一样炸响。
“现在,谁才是废物?”
帝苍岳的脸,青了。
全场仍然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拳,没有任何灵气波动。
一个没有灵气波动的废材,一拳打飞了筑基境中期的天才。
这不可能。
这不合理。
但这就发生在他们眼前。
帝无渊转过身,走下石台。
他经过帝苍澜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大伯。”
帝苍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帝无渊没有等他开口,径直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演武场入口。
身后,一片狼藉。
一座坍塌的围墙,一个被埋的“天才”,和一个永远被打破的——
青石城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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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里。
帝无渊盘腿坐下,脸色突然一白,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那一拳,用了太多力。这具身体还承受不住吞噬之道的反噬。
但他不后悔。
“效果不错。”
他擦掉嘴角的血,闭上眼睛。
“接下来——”
他的意识深处,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前世记忆中的一个坐标。
距离青石城三百里外,一座废弃的古墓深处,埋着一枚“噬灵珠”。
那是吞噬之道修行者前期最重要的辅助宝物。前世他花了五十年才找到,这一世,他三天前就已经锁定了位置。
“三天后,去取。”
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柴房里回荡。
“然后,离开青石城。”
“去外面那个更大的世界。”
“去找那些——欠我的人。”
窗外,夜色降临。
帝家的灯火重新亮了起来,但今晚的灯火,照亮的不是庆祝,而是恐惧。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那个被他们当成废物的人,回来了。
不,不是回来了。
是——
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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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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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要点总结
要素内容
本章进度修复丹田→突破炼气→族中大比打脸→立下离开目标
爽点一拳打飞帝无痕,全场震惊
伏笔噬灵珠坐标、离开青石城的计划
情绪线从被羞辱到碾压,情绪释放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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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第三章:古墓夺宝
帝无渊独自前往废弃古墓,寻找噬灵珠。但他不知道——那里还有另一拨人。一拨来自青石城之外、比帝家强大百倍的势力。
而那个势力里,有一个他前世再熟悉不过的人。
萧破军。
这一世,他还不是“最好的兄弟”。
这一世,他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散修。
但命运的车轮,已经开始转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