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帝无渊,我死过一次
天元大陆,极北冰原。
风像刀子一样割过荒原,卷起漫天的冰屑,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苍茫的白。
一个少年倒在雪地里,身上穿着破烂的兽皮衣,后背有一道从肩胛一直劈到腰际的伤口,血肉翻卷,已经冻成了暗红色。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
不该属于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那双眼睛里没有少年的清澈,没有将死之人的恐惧,只有一种经历了万古沧桑之后的深邃,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表面平静无波,井底却翻涌着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暗流。
“我还活着?”
少年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不对。
不是“还活着”。
是“又活了”。
帝无渊撑着僵硬的手臂,从雪地里坐起来。每动一下,后背的伤口就撕心裂肺地疼,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比起那种疼——
被自己最爱的人,从背后一剑穿心的疼,才是真正的疼。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涌入脑海。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不,准确地说,他不是这个“时间线”上的人。
他来自三千年后。
三千年后的世界里,帝无渊这个名字,意味着至高无上。
万界帝尊。
第三纪元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准圣,仙武双修,横压一世。他以大罗金仙巅峰的修为,打穿了混沌域,踏平了鸿蒙域,一人一剑,逼得造化域的天道议会都不得不承认他的地位。
他是所有修士仰望的巅峰,是无数天才追逐的目标,是——
一个笑话。
一个被天道议会养了三千年的笑话。
“帝尊,您终于醒了。”
记忆里,那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如水,笑容明媚如花。她端着亲手熬的灵药,坐在他的床边,手指轻轻拂过他的额头。
凤清瑶。
天凤神族的圣女,整个星海域最美的女人,他的道侣。
他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告诉过她。世界之轴上那百分之五十七的解读,他藏在归墟深处的三件鸿蒙至宝,他推演出来的纪元轮回漏洞——
他说,是因为信任。
她听,是因为任务。
“大哥,这辈子,我的命是你的。”
记忆里,那个男人的拳头砸在自己胸口,笑得爽朗豪迈,眼睛里全是最纯粹的忠诚。
萧破军。
他从凡尘域带出来的兄弟,从一个炼气期的散修,一路跟着他杀到太乙金仙境。他帮萧破军抢过机缘,挡过天劫,甚至把自己的半部功法都传给了他。
他说,是因为义气。
他跟着,是因为——他也是棋子。
最后的画面,是永恒天外,虚空深处。
他九死一生,从天外天带回了第五件鸿蒙至宝“轮回印”,修为濒临突破,只差最后一步就能踏入准圣境。
然后,凤清瑶从背后出手了。
灭神针——专门针对元神的大杀器,一针下去,大罗金仙也得神魂俱灭。
他回头的那一刻,看到的不只是凤清瑶冰冷的眼神,还有萧破军面无表情的脸。
以及,从天而降的九道身影。
天道议会。
九位圣人齐至。
为首的那位,天道议会议长,太初圣人,用一种看实验品的目光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
“第三纪元,第一千二百七十三号实验体,成长周期三千年,最终战力评估——准圣门槛。数据已收录。启动清除程序。”
实验体。
他帝无渊,万界公认的第一强者,竟然只是天道议会的一个实验体。
从他被发现天赋的那一刻起,从他踏上修炼之路的第一步起,从他每一次突破、每一次奇遇、每一次生死搏杀起——
都有人在暗中看着。
记录他的成长曲线,分析他的功法数据,评估他的战力上限。
凤清瑶是他的“监控器”,负责贴身采集数据。
萧破军是他的“催化剂”,负责在关键时刻刺激他突破。
而他拼命抢回来的那些鸿蒙至宝,不过是被故意散落在外的诱饵——天道议会想看看,一个被精心培养的“蛊”,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准圣门槛”就是答案。
不够。
远远不够。
天道议会要的不是准圣,不是圣人,甚至不是天道境。
他们要的是——主宰。
一个能替他们扛过纪元轮回、替他们去死的主宰。
而他帝无渊,只是第一千二百七十三个实验品。
前一千二百七十二个,都死了。
死法各不相同,但结局一模一样——被天道议会亲手抹杀,神魂炼化成纯粹的“本源之力”,用来修补天道议会的九件圣器。
他们的修为、他们的记忆、他们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变成了燃料。
“原来如此……”
帝无渊从雪地里站起来,任由寒风灌进破烂的衣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这具身体——十四岁,炼气期都还没到,弱得像一只蚂蚁。
但他笑了。
笑容很冷,冷过这极北冰原上万年的寒冰。
“你们杀了我一次,但你们不知道——”
他抬起头,看向被铅灰色云层遮蔽的天空。那双眼睛里,三千年积累的修为、五十七枚创世神文的解读、三件鸿蒙至宝的掌控权,全部化为两团幽深的火焰。
“我帝无渊,在世界之轴上读到的,不只是宇宙的源代码。”
“我还读到了——第三纪元,前一千二百七十二个实验体,所有失败的原因。”
“你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你们以为,把我养到准圣就是极限。”
“但你们忘了一件事——”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动了脸上的伤口,渗出一丝血。
“我修的不是单纯的仙道,也不是单纯的武道。”
“我修的,是‘吞噬之道’。”
“你们用三千年养大的这头蛊——”
“现在,要反过来吃掉你们了。”
风雪骤然停了一瞬。
天空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感受到了这具弱小身体里蕴藏的可怕意志,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是天道法则的警示。
帝无渊收回目光,转身朝冰原的南方走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一个已经看过结局的人,在从容地走向棋盘的另一端。
“三千年。”
他的声音被风撕碎,散落在茫茫冰原上。
“这一世,我只需要三百年。”
“凤清瑶,萧破军,天道议会——”
“欠我的,我一样一样,拿回来。”
风雪重新呼啸起来,迅速吞没了那道瘦小的身影。
极北冰原恢复了亘古的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雪地上那一行深深浅浅的脚印,证明有人从这里走过。
而那些脚印的方向——
正对着天元大陆上,最不起眼的一座小城。
青石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