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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灶台下的鸡蛋香

我们都是孩子宁烈篇 十知日 3408 2026-03-30 11:20

  天刚蒙蒙亮,炊事班的烟囱就先于起床号冒起了烟。

  苏宁烈是被香味勾醒的。不是窝窝头的麦香,也不是咸菜的咸香,是一种带着点焦糊的、暖暖的蛋香。他猛地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表,离起床号响还有十五分钟。

  “啥味儿啊?”王二柱揉着眼睛坐起来,鼻尖使劲嗅了嗅,“乖乖,是鸡蛋!炊事班今天煎鸡蛋了?”

  宿舍里的新兵们也陆续醒了,都被这香味勾得伸长了脖子。昨天没吃上红烧肉的失落,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蛋香冲散了大半。赵小帅扒着窗户往外看,兴奋地喊:“真的!炊事班门口的大铁锅冒着烟呢,肯定是煎鸡蛋!”

  苏宁烈也下了床,走到窗边。晨曦把炊事班的屋顶染成了淡金色,大铁锅的边缘泛着油光,一个穿着白褂子的炊事兵正拿着大铲子翻动着什么,油星子溅起来,在晨光里闪着亮。

  “难怪昨晚老郑说今天改善伙食。”王二柱已经开始穿衣服,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我就说嘛,咱班长说话算话。”

  苏宁烈没说话,心里却有点异样。炊事班平时很少做鸡蛋,除非是过节,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昨天的紧急集合,通信兵的匆忙,加上今天这突然的煎鸡蛋,像串珠子似的在他脑子里串了起来。

  起床号刚响,新兵们就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在宿舍门口列队。老郑走过来时,鼻子也动了动,嘴角难得地带着点笑意:“看你们那馋样,等会儿吃饭都给我规矩点,别跟饿狼似的。”

  “是!”队列里的声音比平时响亮了不少,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去食堂的路上,蛋香越来越浓。路过炊事班时,能看见大铁锅里码着金灿灿的煎鸡蛋,边缘微微发焦,油汪汪的,看着就让人咽口水。王二柱故意走慢了半步,跟苏宁烈小声说:“你说咱能分到几个?一个?还是两个?”

  苏宁烈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老郑回头瞪了他们一眼,赶紧加快脚步,把话咽了回去。

  早饭果然有煎鸡蛋,每个人的碗里都卧着一个,旁边还有两个白面馒头和一碗小米粥。王二柱盯着碗里的鸡蛋,迟迟舍不得下筷子,嘴里念叨着:“这鸡蛋煎得真好看,跟我嫂子煎的一个样。”

  苏宁烈拿起筷子,轻轻戳了戳鸡蛋。蛋黄顺着破口流出来,金灿灿的,混着油香钻进鼻子。他突然想起离家那天早上,娘也是这么给他煎了两个鸡蛋,说“吃了鸡蛋,出门顺顺当当”。那时候他急着赶路,三口两口就吞了下去,现在才想起那鸡蛋的味道,好像比碗里这个更暖些。

  “发啥呆?快吃。”老郑坐在他对面,已经把鸡蛋吃完了,正低头喝着粥,“等会儿吃完了,有任务。”

  苏宁烈心里一紧:“啥任务?”

  “去仓库搬物资。”老郑头也没抬,“昨天通信兵带了消息,说是要给前哨补充点东西,让咱们去帮忙。”

  王二柱刚咬了一口鸡蛋,闻言含糊不清地问:“搬啥啊?是吃的不?”

  “想啥呢。”老郑放下粥碗,“大多是罐头、压缩饼干,还有些药品和弹药箱。都给我精神点,弹药箱沉,小心点搬,别磕着碰着。”

  提到“弹药箱”,宿舍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些。新兵们手里的筷子都慢了下来,刚才的兴奋劲儿淡了不少。苏宁烈能感觉到,大家心里都跟他一样,被这三个字勾得有点发沉。

  吃完饭,队伍就往仓库去。仓库在营房后面的山脚下,是个半地下的建筑,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比平时多了一个。老郑上前跟哨兵说了几句,哨兵敬了个礼,把门打开了。

  一进仓库,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机油味扑面而来。里面堆着大大小小的箱子,高的快顶到天花板,上面都贴着标签:“压缩饼干”“牛肉罐头”“急救包”……最里面的角落里,码着一排排墨绿色的箱子,上面印着黄色的字——“手榴弹”“步枪子弹”。

  苏宁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以前只在训练时见过模拟弹药,真的弹药箱还是第一次见,沉甸甸的,透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都听好了!”老郑的声音在仓库里显得格外响,“轻的箱子两人抬一个,重的弹药箱三人一组,都给我走稳了,别摔跤!箱子上的标签看清楚,别弄混了!”

  “是!”大家齐声应着,声音里却少了刚才的轻快。

  苏宁烈和王二柱、赵小帅分到了一组,负责搬压缩饼干箱。箱子不算太重,但体积大,三个人得小心地抬着,才能保持平衡。赵小帅平时娇生惯养,没干过重活,刚抬了没两步就呼哧带喘:“这……这箱子咋这么沉?里面装的是石头吧?”

  “少废话,使劲!”王二柱在另一边喊,脸憋得通红,“平时让你多练练体能,你不听,现在知道累了?”

  苏宁烈没说话,只是把箱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让他俩能省点劲。他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弯腰的时候更明显,但他咬着牙没吭声。仓库里闷热,没一会儿,三个人的额头上就全是汗,军装上印出了深色的汗渍。

  搬到第五趟时,他们路过堆放弹药箱的角落。赵小帅的胳膊肘不小心撞了一下旁边的箱子,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他吓得脸都白了,赶紧缩手:“对……对不起!”

  旁边的哨兵看了过来,眼神严肃。老郑走过来,拍了拍赵小帅的肩膀:“没事,弹药箱结实着呢。但记着,跟这些东西打交道,得有敬畏心,不能毛手毛脚。”

  赵小帅点点头,手都在抖。苏宁烈看了他一眼,突然想起老郑昨晚说的话——“你们心里都还是孩子”。是啊,他们确实还是孩子,在这些能夺人性命的东西面前,紧张、害怕,都是藏不住的。

  休息的时候,王二柱从口袋里摸出块糖,剥开纸递给他:“吃块糖,歇会儿。”那是他上次家里寄来的水果糖,一直舍不得吃。

  苏宁烈接过来,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压下了嘴里的干渴。他看着仓库里忙碌的身影,老郑正指挥着几个老兵搬弹药箱,动作稳当有力,好像那些沉重的箱子在他们手里轻得像纸糊的。

  “烈子,你说这些东西,真的会用到吗?”王二柱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盯着那些弹药箱,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苏宁烈看着远处墙上的标语——“保卫祖国,寸土不让”。红色的字在昏暗的仓库里格外醒目,像一团火。他想起娘塞给他鸡蛋时的眼神,想起老郑在月光下说的话,想起哨位上哨兵挺拔的身影。

  “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但咱得搬好,搬稳了。”

  王二柱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把剩下的半块糖放进了嘴里。

  搬完物资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新兵们累得瘫坐在地上,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老郑让炊事班送来了绿豆汤,冰凉的,带着点甜味,喝下去浑身的燥热都散了不少。

  “下午不训练了,都回宿舍休息。”老郑喝着绿豆汤,语气比平时缓和,“养足精神,晚上可能有夜训。”

  大家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绿豆汤。苏宁烈看着仓库门口,几个卡车司机正在把箱子往车上装,动作麻利。阳光照在卡车的铁皮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像极了真枪的枪尖。

  回宿舍的路上,王二柱突然说:“烈子,我刚才看见炊事班的老李,把剩下的煎鸡蛋都装进饭盒了,好像是要给前哨的人带去。”

  苏宁烈“嗯”了一声。

  “前哨的人,是不是天天吃这些压缩饼干啊?”王二柱又问,“那得多难吃。”

  苏宁烈想起自己碗里那个煎鸡蛋,焦香的边缘,流心的蛋黄,突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今天会有煎鸡蛋——不是为了改善伙食,是想让他们这些搬运物资的人,多攒点力气;也是想让前哨的人,能尝到点热乎的、带点家味的东西。

  回到宿舍,王二柱倒头就睡,很快就打起了呼噜。苏宁烈坐在床沿,从枕头底下摸出王二柱借给他的信纸和笔。

  他想了想,提笔写道:“娘,今天吃了煎鸡蛋,跟您做的一样香。我在部队挺好的,能扛住活儿,战友也都好。您在家别惦记,好好吃饭,别总舍不得吃鸡蛋……”

  笔尖划过信纸,发出轻微的声响。窗外的白杨树在阳光下轻轻摇晃,叶子绿得发亮。苏宁烈看着纸上的字,突然觉得,不管以后会遇到什么,只要还能吃到带着家味的鸡蛋,还能给娘写封信,心里就总有块踏实的地方。

  他把信叠好,放进信封,又仔细地写好地址。等会儿去邮筒寄信时,得问问通信员,前哨的地址是啥样的。说不定,下次也能给他们写点什么,告诉他们,营里的煎鸡蛋,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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