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变成了真正的死太监。

　　“啊！！”

　　厅内的婢女们吓得惊呼出声，都往角落里缩。

　　朱高煦没理会她们，松开朱高燧的手，一脚将王振的尸体踢开了些，然后将箱盖合上。

　　“二哥，我、我……”

　　朱高燧有些恍惚，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二哥了。

　　以前的二哥是凶狠是狂妄，不可一世目中无人……

　　但他不癫啊！

　　他虽然让人感到害怕，但心思很好猜。

　　而现在的二哥……

　　就是个猜不透的疯子！

　　“和你没关系，是我杀的。”

　　朱高煦走到朱高燧面前，道：“我们是兄弟，谁敢挑拨我们，我就杀了谁。”

　　朱高燧已分辨不出这句话的真假，但似乎想到了那些美好的过去，仍然有些感动。

　　他扔掉手中沾血的佩剑，道：“二哥，真不是我。”

　　“我信你。”

　　朱高煦走过去，伸出一只胳膊紧紧地将朱高燧搂住。

　　“别走，好好在京城待着，好好当你的王爷。”

　　“你想逍遥富贵，我给你。你想为大明分忧，我也能给你机会。”

　　“答应我，不要生出别的心思，不要让我……没了兄弟。”

　　朱高燧眼眶通红，嘴唇颤抖，抬起双臂重重的抱住朱高煦，在他的肩膀上痛哭。

　　“二哥！！！”

　　“哥！！呜呜~~~”

　　朱高煦轻抚着弟弟的后脑勺，眼中乍一闪现的温情瞬间被冷酷取代。

　　脚下的路，才刚刚开始。

　　这注定是一条孤独的路。

　　亲情、感情、任何情感都是剧毒。

　　此心，唯有坚若磐石，才能百毒不侵。

　　……

　　朝会。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龙椅上空着，朱棣居然没来。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文臣最前列，杨士奇来了。

　　黄俨唱班道：“陛下有旨，今日朝会有奏皆由汉王决断，无事退朝——”

　　“臣有本奏！”

　　内阁首辅胡广出列，朗声道：“国不可一日无本，从即日起，内阁事宜以立储为第一要务。望诸位同僚费心劳事，今日便把国本之事也议出个所以然来！”

　　金幼孜紧跟着说道：“汉王朱高煦，上马能安邦，下马能治国，乃储君不二人选，臣恳请汉王殿下为大明社稷，登太子位！”

　　黄淮紧跟着说道：“臣附议。”

　　“臣附议。”

　　“附议！”

　　“臣附议！”

　　一连十几个大臣都随着内阁阁臣出列。

　　这时，杨士奇也出列了，却是冷笑一声。

　　“殿上同僚，皆是魑魅。心中魔鬼，皆是魍魉！”

　　闻言，殿上顿时炸开了锅。

　　“杨士奇，休要胡言乱语！”

　　“就属你清高是不是？？”

　　“天杀的！！”

　　杨士奇不惧那些声音，坦荡荡的走到台阶下，对着朱高煦行礼道：“臣听闻弑兄杀侄已是五内俱焚，却没想到为君者连侄媳亦不放过！杀锦衣卫指挥使，杀贴身太监！此等行径，已有暴君之相！”

　　“无论你们如何看，臣……坚决不侍奉暴君！”

　　“大明……亦不可有暴君！！！”

　　闻言，全场寂静无声。

　　杨士奇的言语掷地有声。

　　今日朝会，吏部尚书蹇义、户部尚书夏原吉、刑部尚书金纯都已不在。

　　按理说，杨士奇只是一个五品的内阁阁臣，就算他来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恰恰错了。

　　杨士奇这一嗓子，竟是把文官们的血性给吆喝起来了。

　　那些沉默了两日的文官们出列，默契的反对立朱高煦为太子。

　　朱高煦知道杨士奇很强，但直到这一刻，才知道他的影响力有多大。

　　他思索了一会，忽然露出一个笑容，走到杨士奇的面前，温和的说道：“杨大人乃内阁重臣，您所忧虑的，一定是值得考量的。”

　　杨士奇表面不动声色，眉头却不自然的微微一挑。

　　咋的？

　　就认输了？

　　不对，这不是汉王的性格。

　　“储君之事务必慎重，诸位再研究研究，不急于一时。”

　　朱高煦却真的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直接把话题给跳了过去。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百官，道：“父皇昨日与孤聊起了瓦剌之事，马哈木已死，儿子脱欢继位，正是内部不稳的时候。大明若是能趁此时机灭掉瓦剌，将会为子孙们至少赢来三十年和平！”

　　兵部尚书方宾疑问道：“难道陛下还是要亲征吗？”

　　朱高煦反问道：“方尚书担心什么？”

　　“废太子谋逆案对陛下的打击太大，臣担心陛下的身体……”

　　方宾是永乐七年三月担任的兵部尚书，到现在已在任上整整八年了，他不是太子党，而是朱棣的心腹，常随驾北征，参与机密。

　　朱高煦对他很客气，微笑道：“劳方尚书忧心了。不过孤的意思是，瓦剌该打得打，但不必让陛下御驾亲征。”

　　方宾点点头，若是这样他就没什么问题了。

　　这一仗朱高煦是必须要打的。

　　在后世记忆里，脱欢的能力不比马哈木差，若是现在放任着瓦剌不管，脱欢会用很快的速度统一蒙古，给他儿子打下能撼动大明的资本。

　　这是消灭瓦剌的最好时机，至少也能遏制他们的发育！

　　选择这个时候提出来，是因为朱高煦发现了杨士奇的影响力太大，和他硬拼硬不是上策，那便用一场打胜仗来奠定太子之位！

　　杨士奇眉头一挑，显然也想明白了，劝阻道：“国家朝政艰难，废太子还在时，便反对大明继续发兵……”

　　朱高煦冷笑道：“难道我们要听一个谋逆太子的决策吗？”

　　“汉王！”

　　杨士奇刚要争辩，方宾忽然出列打断了他。

　　“杨大人，切莫因储位之事影响国策。”

　　杨士奇皱眉道：“方尚书此话何意？”

　　方宾慢条斯理的说道：“陛下数次亲政漠北，臣都随驾在侧，比你更熟悉蒙古的情况。马哈木乃一代草原雄主，他死了，陛下还好好活着，这便是大明灭瓦剌的最好时机！”

　　“陛下和汉王都决定发兵，那我们当臣子的应当支持。”

　　言毕，方宾退回到队伍里。

　　张辅第一个说道：“打！马哈木在的时候我们都不怕，现在他死了我们难道怂了么？”

　　朱勇举起拳头附和道：“汉王殿下！你若亲征，末将当你的马前卒！”

　　杨士奇神色一变，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了。

　　出兵瓦剌是大势所趋，就算朱高炽不死，怕是也拦不住朱棣。

　　现在朱高煦选择在这件事上做文章，简直太高明！

　　他诧异的朝朱高煦看了一眼。

　　难道朱高煦遇到了什么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