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狱中之人,身已许国
把事情安排下去后,朱高煦去了诏狱。
随行只带了王振一个太监,没带任何侍卫。
现在手下的人还太少,没必要浪费人力在安保上。
用朱高煦自己的话说,自己在宫外都不需要侍卫,更别说在宫中了。
战场上,他能单臂举大纛。
上一个能这样做的人还是典韦。
典韦是什么人,那是曹老板的侍卫。
这样一推算,朱高煦自己就是最强的侍卫!
好像也没毛病。
靖难后,朱高煦通过朱高燧的关系在锦衣卫安插了不少人,加上他和上一任锦衣卫纪纲的交情,哪怕这几年已经失势,他的人也没被清理干净。
他一路畅行无阻的来到一座牢房前。
门打开,王振守在外面,他大步走了进去。
昏暗的牢房中,竟然有个男人在手舞足蹈的哼着歌。
“枚青。”
原以为是送饭送水的狱差,男人并不理会,但听见这声呼喊后,男人的身体僵住,缓缓地回过头。
这男人有一双丹凤眼,约莫三十岁上下的模样,哪怕头发蓬乱脸上有灰垢,却也能看出他长相极为俊朗。
“殿……殿下?!”
“是孤。”
朱高煦走过去,毫不嫌弃的抱住他,道:“兄弟,孤连累你受罪了!”
枚青丝毫不提自己的苦楚,只是着急的问道:“殿下现在如何?”
“很好!”
朱高煦看着他的眼睛,又拍了拍他的双臂,道:“孤今天就是来放你出去的!孤要你做锦衣卫指挥使!”
枚青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听见朱高煦的话却并不觉得惊讶。
仿佛朱高煦说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
他只是疑虑道:“纪指挥使……出事了?”
朱高煦点点头,道:“纪纲已死,现在的指挥使是一个叫赛哈智的回回人,盛坚和朱恒已经去办了,十拿九稳。”
枚青这才感叹道:“终于变天了……”
“走,你我兄弟要同富贵了!”
若说盛坚和朱高煦是铁哥们,那枚青和朱高煦更铁。
他把朱高煦当大哥,不是因为朱高煦的皇子身份,纯粹是两人从小到大的感情。
而枚青入诏狱,也不是因为他真的犯了很大的罪,只是因为他是最显眼的汉王党。
朱高煦被囚禁在西安门前,他就已经被太子党给控制住了。
严刑拷打,嘴里硬是没有说过一个对朱高煦不利的字。
朱高煦珍惜这份经得起考验的情义!
朱高煦拉着枚青走出牢房,在经过另一个牢房时,他忽然停下,朝里面的人瞥了一眼。
“枚青,让王振带你去东宫换身衣服,我们稍后再汇合。”
王振在前面引路:“枚大人,请。”
两人走后,朱高煦让狱卒开锁,走进了眼前的这间牢房。
一个男人盘腿而坐,长发已垂到大腿上了。
朱高煦一步步朝这个男人走去,眼中的情绪竟然是……贪婪。
杨溥。
‘三杨内阁’的最后一个。
当然这是后话,杨溥一直在坐牢,直到朱高炽登基后才把他捞出来。
现在朱高炽没了,朱高煦就像发现了宝藏一样,想要把他先捞出来为己所用。
杨士奇是不太可能救的回来了,三杨保住二杨就变得很有必要。
朱高煦深知,当王振出现在他面前,并杀死太子嫔孙氏后,他算是彻底摧毁了未来的土木堡之变。
但同样的,他也摧毁了‘仁宣之治’。
但‘仁宣之治’重要的在于‘治’,而非‘仁宣’。
何况朱高炽和朱瞻基加起来也就在位十一年,就算是盛世也未免太短暂了些。
当暴力夺权之后,朱高煦需要大量的治国能臣,以此来开创更长久更伟大的盛世。
证明他是对的,现在所有的杀戮、阴谋阳谋、尔虞我诈都是值得的。
“大明的天已经变了。你可以出去,辅佐孤治理这个国家。”
杨溥缓缓地睁开眼睛,用手扒了一下遮挡住眼角的头发,定睛看向朱高煦。
“原来是汉王。”
他看上去已是个老人,但其实比杨荣还小一岁,大概是被关的太久的缘故。
但他的眼睛依然清明。
“如此说来,该叫你太子殿下了?”
朱高煦沉默不语。
“不对。”
杨溥身体前倾,鼻子嗅了嗅,道:“殿下身上的血腥味太浓,戾气太重,看来并非陛下改变了心意,而是殿下扭转乾坤窃夺了权柄。”
朱高煦惊讶于杨溥的判断力,但不喜欢他的措词。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国家需要能人来治理。”
杨溥道:“永乐之后,太子就是最合适的能人。”
朱高煦道:“你应该明白,会救你的只有太子和太孙,但他们都不在了。往后,能救你的只有孤。”
杨溥闭上了眼睛。
朱高煦沉声道:“不出去,那就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身已许国,朝夕死无异。”
朱高煦不再多说,转身走出牢房。
……
文渊阁,内阁办公之地。
无宰相之名,有宰相之实,这一个掌握帝国重大决策的中枢,其实就是一个充满墨香的小屋。
但今夜连墨香味都没了,已被羊肉的膻味给取代。
内阁首辅胡广,阁臣黄淮、金幼孜,杨荣四人都没想到,朱高煦居然会跑到内阁来,还带来了烤架和整羊,亲自烤起了烤全羊。
这一届内阁阁臣是五人,但和早朝一样,杨士奇缺席了。
“你们说说,这杨大人在你们当中年纪最大,脾气也是最大。有什么话就好商好量的说出来呗,居然搞缺岗这一套。”
朱高煦用小刀割下一块羊肉,在铁板上烤的‘滋滋’作响。
“那就怪不得他没口福了。”
杨荣道:“杨大人三天三夜没合眼,应该是累坏了,得补觉。”
朱高煦没应杨荣的话,用刀穿着烤熟的羊肉,递到胡广面前。
“阁老,尝尝孤的手艺。”
“哎呀,有劳殿下!”
胡广也不客气,直接上手抓起羊肉,吹了两下便放入口中。
“如何?”朱高煦满怀期待的盯着胡广。
胡广咀嚼了几下,赞道:“外焦里嫩,香味扑鼻,殿下好手艺!”
“哈哈阁老好牙口!”
朱高煦又继续割肉,笑道:“诸位都是治国能臣,可都要像胡阁老这样有一副好牙口啊。不然孤把肉烤的再香,你们消化不了也是枉然。”
“殿下说得是。”金幼孜应了一声。
“那这一块肉先给金大人。”朱高煦笑道。
四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哪能听不出朱高煦的话外之音。
他朱高煦要决策,要分肉,内阁去执行,去消化。
一顿烤全羊若能吃的宾主尽欢,那内阁就还是这个内阁。
果然,朱高煦割第三块肉时,抬头朝黄淮看去。
“黄大人,你要吗?”
黄淮没有犹豫,道:“殿下赐,不可辞。”
朱高煦开心的笑道:“和诸位吃饭,痛快!”
将第三块肉递给黄淮后,朱高煦问都不问,把第四块肉塞给杨荣,然后擦了擦小刀上的油渍。
“陛下年纪大了,国不可无储君。诸位……”
“你们觉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