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游戏竞技 从FM到欧冠冠军:雷克瑟姆传奇

第2章 好莱坞的明星老板和现实的雷克瑟姆

  中午十二点整,周默登上了飞往雷克瑟姆的小型螺旋桨客机。机舱狭小逼仄,只有区区12个座位,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唯一的乘务员是个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的兼职女大学生,看到他手里拿着的、封面印着雷克瑟姆队徽的笔记本,友好地笑着搭话:“你也是专程去看球的球迷吗?唉,最近球队的情况可真是太糟糕了,联赛已经连输五场,看不到一点希望。”

  周默摇了摇头,没有过多解释。他翻开笔记本,里面小心翼翼地夹着一张他从雷克瑟姆官网上下载并打印出来的球员照片——那是威尔森。照片里的威尔森穿着略显宽大的红色训练服,正弯腰从草皮上捡球,身形单薄得就像一根在风中摇曳的芦苇。在持续两个小时的飞行旅程中,周遭的噪音仿佛都被他屏蔽了。他反复观看着存储在平板电脑里的、雷克瑟姆最近五场比赛的录像剪辑:画面中,球员们的跑动缺乏有效的整体协作,显得混乱而无序;防守时漏人的情况频繁发生,如同虚设;整个球队似乎只有一点微弱的亮光——就是威尔森。尽管他的传球技术确实粗糙,失误不少,但他每一次成功的预判和拦截,似乎总能精准地出现在对手最关键的传球路线上,这恰恰完美地印证了他数据模型中那个“C+潜力”后面隐藏的可能性。

  “说不定,这个威尔森,真的能成为第一个验证我数据模型的人。”周默关闭平板,望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如同绿色地毯般的威尔士乡间土地,心里再次默默地想。

  下午两点,飞机剧烈地颠簸了几下后,降落在了雷克瑟姆的哈瓦登机场。与其说这是一个机场,不如说它就是一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停机坪,甚至旁边还立着牌子提示此机场已处于停运状态。旁边只有一间看起来不到二十平米的、像临时板房搭建的所谓“航站楼”。而就在这栋小建筑的门口,异常醒目地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SUV越野车,车旁站着两个气质迥异的男人。

  其中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休闲西装,下巴上留着精心修剪过的络腮胡,脸上洋溢着一种仿佛从好莱坞喜剧片里直接走出来的、极具感染力的爽朗笑容。无需介绍,周默一眼就认出,这正是大名鼎鼎的瑞安·雷诺兹——他比电影银幕上看起来要清瘦一些,但那双著名的蓝眼睛却更加明亮、有神,仿佛蕴藏着无穷的精力。值得注意的是,他的手里,正拿着一本已经被翻看得有些卷边、甚至封面都起了褶皱的打印文件——那正是周默的《雷克瑟姆复兴计划书》。

  另一个男人,则穿着一身普通的黑色运动服,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像威尔士三月随时可能下雨的天空。他双手插在运动服口袋里,眼神锐利地扫过刚刚走下舷梯的周默,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种明显的不屑,仿佛在打量一个不小心走错了片场、显得格格不入的游客。

  “你一定就是周默!欢迎来到雷克瑟姆!欢迎来到威尔士!”瑞安·雷诺兹率先快步迎了上来,热情地伸出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握手的感觉非常实在,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清爽的古龙水香气,“我是瑞安·雷诺兹,上帝,我真是太高兴终于见到你本人了!你的这份计划书,”他扬了扬手里那本卷边的文件,“我至少仔细看了三遍!尤其是你关于‘边后腰协防’战术的那部分论证,简直太精彩了!充满了想象力!”

  “您好,雷诺兹先生。很荣幸见到您。”周默有些拘谨地回握,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瑞安手里计划书的边缘,他甚至瞥见上面贴着好几张黄色的便签纸,其中一张写着:“此处的拦截数据需要和迈克再次确认。”

  “叫我瑞安就好,在这里我们不需要那么多客套礼节。”瑞安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显得非常随和。然后他指了指旁边那个一直沉默着的、脸色阴沉的男人,“这位是迈克,我们球队的助理教练,也是雷克瑟姆真正的老臣子和活化石——他从1998年就开始为雷克瑟姆踢球,退役后一直在俱乐部担任教练工作,他比我,甚至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这支球队的每一个细节。未来,你们需要紧密合作。”

  迈克只是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开口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周默手里紧握着的平板电脑上,嘴角难以察觉地撇了撇,那表情仿佛是在看一件华而不实、毫无价值的电子玩具。

  “我们先去俱乐部看看怎么样?让迈克开车送我们过去,正好这个时间球员们应该还在训练场上,你可以先熟悉一下环境,和大家见个面。”瑞安提议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安排一次普通的家庭访问。

  坐进SUV宽敞但内饰略显陈旧的后排座位,周默刚想打开平板电脑,调出最新一版的战术模型给瑞安看,坐在驾驶座上的迈克却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郁的、仿佛被威尔士山雨浸润过的本地口音,听起来像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反复摩擦:

  “周,”他甚至没有使用敬语,直接叫了姓氏,语气生硬,“我知道,你玩那个Football Manager游戏很厉害,能算出各种各样漂亮的数据,画出好看的图表。但是,你给我听清楚了,这里是国家联赛!是真正的、硬碰硬的、泥泞不堪的现实足球世界!不是你在电脑上随便点击鼠标就能重来的游戏!我们在这里靠的是什么?是球员们玩命的拼劲!是流淌在血液里的、为俱乐部而战的血性!不是你这块冰冷屏幕上显示的什么狗屁Excel表格!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周默握着平板电脑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下,指关节有些发白。屏幕此刻正好停留在对威尔森的详细数据分析页面。他没有出言反驳,也没有试图解释,只是微微低下头,轻声但清晰地回答:“我明白您的意思,迈克教练。我会先仔细观察球队的训练和比赛,不会在没有任何了解的情况下,随便更改现有的战术体系。我首先想做的,是了解每一个球员的特点和能力,尤其是……威尔森。”

  “威尔森?”迈克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那个软蛋?你关注他有什么用?他体重连70公斤都不到,瘦得像根竹竿!在国家联赛的中场,那些浑身肌肉的壮汉一个冲撞就能把他像保龄球瓶一样撞得飞起来,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拦截数据再多又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能帮球队赢球吗?”

  周默闭上了嘴,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将平板电脑的屏幕亮度调暗,直至完全熄灭。车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凝滞。车子平稳地驶出荒凉的机场,沿着蜿蜒的乡间小路向雷克瑟姆俱乐部驶去。路两边,成片成片的油菜花正开得如火如荼,绚烂的金黄色花海如同波浪般一直延伸到远处起伏的绿色山坡脚下。就在那片山坡之上,立着一块巨大的、崭新的广告牌,红色的背景上写着一行醒目的白色大字:“雷克瑟姆保级倒计时 12轮——为了 1984!”

  “1984年,”瑞安敏锐地察觉到了周默的目光,主动开口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追忆和感慨,“那是我们俱乐部历史上最辉煌的时刻。我们在古老的温布利大球场,击败了强大的阿森纳,赢得了足总杯冠军!那是整个雷克瑟姆镇的荣耀。而现在……”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几分无奈和自嘲,“我们却在英格兰第五级别联赛里,为了一个保级名额而挣扎求存,甚至连主场的草坪维护费用都快支付不起了。说实话,这有点丢人,但我相信,周默,你和你的数据,或许真的能帮助我们改变这个该死的现状。”

  周默点了点头,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晚在LSE宿舍里看到的那些FM社区的嘲讽评论。他非常清楚,瑞安·雷诺兹此刻给予的信任,其中一半或许是出于对他数据模型的真诚期待,而另一半,恐怕也离不开老陈在电话里点破的、对“话题流量”的精明算计——“中国足球数据天才+好莱坞明星老板+百年落魄保级队”,这个组合本身就是一个足以引爆英国小报头版头条的绝佳故事素材。但他并不在乎这些,至少此刻不在乎。只要能够获得一个验证自己理论和数据的机会,哪怕这场冒险本质上是一场豪赌,他也愿意坐上这张赌桌,押上自己所有的筹码。

  下午三点左右,这辆黑色的福特SUV停在了雷克瑟姆俱乐部的主场——凯殊公园球场的门口。这是一座充满了历史厚重感、同时也显得颇为老旧的球场。主体看台只有两层,暗红色的外墙爬满了郁郁葱葱的绿色常春藤,门口挂着一块颜色褪色、边缘都被雨水浸泡得有些发翘的木质牌子,上面刻着斑驳的字迹:“雷克瑟姆 Football Club——成立于 1864年”。

  几个穿着陈旧红色主场球衣的老球迷,正坐在门口的长木椅上,一边抽着烟,一边低声交谈着。看到瑞安的车子停下,他们纷纷站起身,慢慢地围拢了过来。其中一位白发苍苍、需要拄着拐杖才能站稳的老头,手里高高举着一条红色的羊毛围巾——围巾上绣着的“1984 FA CUP”字样,因为经年累月的使用和洗涤,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鲜艳的红色也褪变成了近乎浅粉的颜色。他看到跟在瑞安身后下车的、明显是一张东亚面孔的周默,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用力举起手中的拐杖,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颤音,大声说道:“你!你就是那个玩FM游戏的中国小子,对吧?我告诉你!别用你那套电脑游戏里的东西来毁了我们的球队!1984年的荣耀,是当年的球员们,用他们的双腿,一场一场跑出来的!是用他们的血汗,一滴一滴拼出来的!不是靠你在电脑前用那些冰冷的数字算出来的,更不是靠你玩游戏玩出来的!”

  其他围观的球迷也跟着附和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担忧、不满,甚至是一丝愤怒。有人高声喊道:“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懂得拼搏、有血性的教练!不是一个只会玩电脑游戏的学生娃!”还有人举起手机,镜头毫不客气地对准了周默,拍照录像,镜头捕捉到的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疑虑和排斥。

  周默站在原地,没有试图辩解,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他默默地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调整好角度,对着那位白发老球迷手中那条饱经风霜、承载着历史的围巾,拍下了一张照片。午后的阳光正好以一个巧妙的角度落下,柔和的金光笼罩在“1984 FA CUP”那褪色的字样上,虽然模糊,却仿佛自带一道追光,直直地照进了周默的心底,带来一种奇异的、温暖而坚定的力量。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这群深爱着这支球队的老球迷,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我非常理解,也完全尊重各位的担忧。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向你们保证,我不会用玩游戏的心态来带领这支球队,也不会仅仅依靠冰冷的数据去强行命令球员。但是,我会用这些数据,作为我的工具和眼睛,去努力找到能够帮助球队赢得比赛的方法。我会虚心听取你们的建议,尊重俱乐部的传统,并且,我会拼尽我的全力,帮助雷克瑟姆完成保级目标。请给我两周时间,仅仅两周。我会用行动来证明,1984年的那份荣耀,我们或许无法瞬间重现,但我们可以依靠科学的分析、全队的努力和不屈的斗志,一点点地,把它重新找回来!”

  那位名叫琼斯的白发老球迷愣住了,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反驳的话,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把那条珍贵的围巾更紧地、近乎颤抖地攥在了手里,然后慢慢地、一言不发地坐回到了原来的长椅上,陷入了沉思。

  瑞安适时地走过来,再次拍了拍周默的肩膀,小声在他耳边说:“别太往心里去,他们只是……太爱这支球队了,爱得深沉,所以也格外害怕失去。你知道吗?那位琼斯老先生,在1984年那场传奇的足总杯决赛时,他就是场边的球童之一。直到现在,他每个周末都会自愿来到球场,义务打扫看台的卫生,风雨无阻。”

  周默深深地点了点头,内心受到了不小的触动。他跟着瑞安,迈步走进了略显昏暗的球员通道。刚穿过通道入口,他的目光立刻就被训练场远端角落里的一个孤独身影牢牢地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身材看起来异常单薄的球员,穿着一身已经被反复洗涤、红色都有些发白的旧训练服,训练裤的膝盖处,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一块粗糙缝上去的、颜色不匹配的黑色补丁。他正对着空无一人的球门,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拦截练习。

  只见他先快速跑到假设的左路防守位置,模拟对手即将发起的传球路线,然后猛然转身,精准地伸出左腿或右腿,挡在虚拟的“传球轨迹”线上。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算特别流畅,甚至有些笨拙,身体的协调性似乎也并非最佳,但每一次出脚拦截的时机和位置,都仿佛经过精确计算般,总能出现在最关键的、最能破坏传球的路线上。汗水早已浸透了他额前的头发,顺着脸颊和脖颈往下流淌,彻底濡湿了训练服的领口。他只是偶尔用那同样破旧、沾满草屑的袖子胡乱擦一下,然后继续投入下一次练习。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脚边放着一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笔记本,每次完成一组练习间歇,他都会迅速弯腰捡起来,低头在上面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那就是威尔森。”迈克顺着周默的目光看去,语气里带着一丝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是不耐烦的介绍,“俱乐部自家青训体系培养出来的,今年26岁了。身体条件太差,对抗能力几乎没有,技术也粗糙得很,所以常年坐在冷板凳上。也就这点拦截的预判能力还勉强能看,但就像我说的,在真正的对抗里,屁用没有。上次对阵曼斯菲尔德,他被对方那个野兽派中场一次合理冲撞,直接就撞断了肋骨,休息了一个多月。回来之后呢?还是这副老样子,一点长进都没有。”

  周默没有回应迈克的评价,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孤独的身影上。他看到了威尔森戴着的、已经磨破了指尖、露出里面白色线头、被黑色电工胶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的训练手套;看到了他每次弯腰捡球时,训练服后颈处那块印着的“雷克瑟姆”俱乐部字样,已经被洗得几乎模糊不清;他甚至凭借不错的视力,隐约看到了威尔森在那个破旧笔记本上画的、简单的拦截路线示意图,旁边用蓝色的圆珠笔标注着一行小字:“托基联中场:左路传球占比62%,拦截时机需提前0.5秒”。

  “说不定,这个威尔森,真的能成为第一个验证我数据模型的人。”周默凝视着那个在夕阳下挥汗如雨的身影,心里第三次,也是最为强烈地,响起了这个声音。

  而此时的威尔森,对于这个刚刚从伦敦远道而来的、年轻得过分且毫无名气的中国教练将会如何改变自己的命运,还一无所知。他只是记录完最后一组数据,用力合上笔记本,抬头望了望训练场远处那块巨大的、写着“保级倒计时12轮”的广告牌,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楚和无力感。早上出门来训练之前,他看到母亲的药盒又空了,父亲坐在厨房那张吱呀作响的小板凳上,沉默了很久,才叹着气说:“这个月的药费……我再去想想办法,打两份零工应该能凑上。”他摸了摸自己钱包里仅剩的那一张100英镑和几张零钞,加起来不到180英镑,心里默默地想着:“再坚持最后半年吧。如果到了赛季结束,还是得不到机会,没有任何改变……我就去找个开货车的正式工作。至少……至少那样能稳定地给妈妈挣到买药的钱。”

  一阵带着寒意的春风,从古老看台的缝隙间呼啸着穿过,吹在威尔森被汗水浸湿的后背上,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件单薄且破旧的训练服,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又开始了下一轮枯燥而艰苦的拦截练习。

  夕阳正在缓缓西沉,金色的余晖毫无保留地洒在这片充满历史痕迹的训练场上,将威尔森执着而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一个孤独的剪影,烙印在墨绿色的草皮之上。周默静静地站在球场边,目光深邃地注视着那个身影,听着耳边传来的、远处球迷并未完全散去的低声议论,感受着手中平板电脑冰凉的触感,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包里父亲赠予的那幅书法卷轴。突然间,他觉得眼前这场看起来极其不靠谱、甚至有些疯狂的职业赌局,无论前方等待着的是怎样的艰难、质疑和挑战,为了那个十二岁的执念,为了那个在角落默默努力的球员,也为了自己坚信的数据之道,都值得他拼尽全力,去搏上一次。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知道,从LSE宿舍里那个凌晨两点的孤灯下的计划书,到好莱坞明星老板那通意外的越洋来电;从十二岁那年李伟那混合着不甘与绝望的眼泪,到此刻雷克瑟姆训练场上威尔森那浸透着汗水和希望的背影……他仿佛走过了一个漫长的轮回,终于,离那个深埋心底多年的、“用数据打破偏见”的梦想,实实在在地,近了一大步。

  而属于雷克瑟姆的,波澜壮阔又前途未卜的保级战役,其实,才刚刚拉开沉重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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