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凡人铸鼎,九洲谁敢称仙?

第26章 伪装伤残民夫·混入青冥役队

  北风割脸,天边泛出灰白。他站在林子尽头,赤身立于雪中,浑身血污未干,肌肉仍在抽搐。昨夜撞山九十九下,骨头像被碾过一遍,皮开肉绽处结着暗红血痂,肩头、肋骨、手掌,无一处不痛。可他还站着。

  他知道不能停。

  远处山道上传来脚步声,杂乱而沉重,夹着铁链拖地的声响。一队人影在雾中浮现,粗布褐衣,肩扛竹竿,腰间挂着木牌。领头是个黑衣执役,手持长鞭,目光如鹰扫视四周。

  陈铁脊认得那种眼神——矿场监工才有的眼神。

  他低头,右腿缓缓弯曲,脚掌拖地,身子一歪,整个人佝偻下去。左手撑住身旁断树,指节因用力泛白,却装作支撑不住的模样微微发抖。血顺着肩头流下,在胸前凝成一道硬痕,他不动声色用袖口蹭了蹭,又抹了一把嘴角残血,任其挂在下巴上。

  那队人走到山口停下,执役扬声喊:“青冥役队招人!能扛石、背粮、走山路者上前!伤残病弱,当场淘汰!”

  人群骚动起来。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围拢过去,有跛脚的,有独眼的,有咳嗽不止的,全都伸着手里的竹牌等着登记。陈铁脊拄着断树,一步步挪过去,每一步都让右腿扭曲着拖行,膝盖几乎贴地,发出压抑的闷哼。

  执役瞥了他一眼,皱眉:“你这模样,还能干活?”

  陈铁脊没抬头,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声音:“能……扛得动。”

  “黑风沟来的。”他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像是从土里抠出来的。

  执役眼神微动。黑风沟,谁都知道那是矿奴埋骨的地方。他没再问,只挥手示意:“搬石验力。五十斤起,离地三息算过。”

  一块青石摆在泥雪交界处,表面覆冰,湿滑难抓。前几人上去试,有的勉强抬起,有的直接跪倒。轮到一个瘦汉,刚抬离地便脱手砸脚,惨叫一声蜷在地上。执役冷笑,一脚踢开:“废物,拖走。”

  陈铁脊走上前,弓腰缩肩,右手虚扶石面,左臂发力,缓缓将石头抬离地面。他只用了七分力,肩头却猛地一颤,仿佛不堪重负,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咳,一口混血唾沫喷在雪地上。

  石头晃了两下,他忽然脱力,整个人向前扑倒,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抵住石角,指骨裂开也不松手。血顺着指甲缝渗出,混进泥土。

  “咳……再……再来一次。”他喘着气,额头抵着冰冷石面。

  执役盯着他看了几息,终于点头:“算你过了。”

  接着是察言观色。执役站到他面前,目光直逼双眼:“抬头。”

  陈铁脊缓缓抬起脸。脸上血污未净,左颊一道新划痕还在渗血,眼神却已换作一片死水。他垂目,呼吸放缓,胸口起伏微弱,像一具被抽空了魂的躯壳。风吹过来,他不动;雪落在眉梢,他不眨。只有偶尔喉头滚动一下,才让人知道他还活着。

  “出身何处?”执役问。

  “黑风沟。”他说。

  “家里还有人?”

  “没了。”

  “怎么死的?”

  “累的。”两个字,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执役不再问,转身在册子上记下一串编号。片刻后,递来一块竹牌和一件粗布褐衣。衣服脏得发硬,袖口磨破,领口沾着不明血渍。陈铁脊接过,当众套上,动作迟缓,左手穿袖时还卡了一下,像是关节僵死。

  他低头看着竹牌上的墨字:**第三组·丙七**。

  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丙七?你跟我们一组。”

  陈铁脊没应,只闷哼一声,侧身避开触碰,蹲到队尾泥雪交界处。双臂环膝,微微发抖,嘴角残留血迹未擦,整个人缩成一团,仿佛随时会倒下。

  队伍开始整编。三十人分成三组,每组十人,由一名黑衣执役带队。陈铁脊所在第三组多是真伤残者,一个独眼汉子不停咳嗽,痰里带血;另一个少条胳膊的坐在雪地里,裤管空荡荡地晃。他们看陈铁脊的眼神带着怜悯,也带着防备——新来的,谁知道能不能活过第一天。

  风更冷了。

  陈铁脊低头盯着自己藏在袖中的手。指骨裂开,掌心翻卷,全是昨夜撞山留下的伤。可这些伤,现在成了他的掩护。他故意让血从袖口滴落,在雪地上画出一道断续红线,又用鞋尖轻轻拨雪掩盖痕迹。

  他知道,这些人里,任何一个都可能比他看起来更虚弱,但没人会怀疑一个满身血污、走路打晃的逃奴。

  执役走来,站在队前:“今日任务,运石上山阶,百块青岩,日落前交数。误时者,饿一日。逃者,鞭三十。”

  众人低头应是。

  陈铁脊仍蹲着,没动也没出声。有人轻推他:“起来,要走了。”

  他这才慢慢撑地起身,右腿一瘸一拐,左手扶着腰,像是旧伤复发。走出两步,脚下打滑,差点摔倒,被旁边人一把拽住胳膊。

  “别碰!”他低吼一声,猛地甩开,身子却顺势侧倾,靠在墙上稳住,呼吸急促,额角冒汗,仿佛那一碰戳到了致命伤。

  那人缩手,不敢再近。

  执役扫了一眼,没说什么。队伍开始移动。

  陈铁脊走在最后,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子。他低着头,眼角余光却扫过前方山路——蜿蜒向上,覆雪结冰,两侧插着青旗,隐约可见山门轮廓。

  青冥宗。

  他父母死于其役,他十岁被卖为矿奴,十年挖矿,吞岩髓,断腿藏岩缝,逃荒草坡,野猪群中搏命,风雪夜里撞山……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走到这里。

  现在,他来了。

  不是以强者之姿,不是以复仇之名,而是作为一个被践踏到底的残民,混在一群将死之人中间,悄无声息地踏进这座吃人的宗门。

  山路渐陡。

  队伍前行缓慢。有人喘不上气,有人脚底打滑跌倒,立刻被执役拎起,踹上一脚继续走。陈铁脊依旧拖着右腿,左手虚扶路边石桩,时不时咳嗽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感觉身后有人盯着他。

  回头一瞥,是组里那个独眼汉子,正眯着仅存的眼睛看他,嘴里低声嘀咕什么。陈铁脊立刻低头,肩膀一颤,像是受惊,又像是旧疾发作,整个人往墙边靠了靠,缩得更深。

  独眼汉子移开视线。

  陈铁脊闭了闭眼。

  他知道,这种地方,最怕的就是太强,也最怕太弱。太强惹疑,太弱送命。他必须刚好卡在“能活”的边缘,不多一分,不少一厘。

  队伍行至半山腰,停下歇息。执役靠在石栏抽烟,其他役夫瘫坐在地,喝水的喝水,揉腿的揉腿。陈铁脊蹲在角落,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硬得像石头。他咬了一口,牙缝渗血,嚼了半晌才咽下去。

  旁边的断臂汉子递来水囊:“喝点?”

  陈铁脊摇头,声音沙哑:“不渴。”

  “你这伤,挺得住?”那人又问。

  “死不了。”他答。

  对方没再说话。

  陈铁脊盯着自己握着饼的手。掌心裂口尚未愈合,指骨错位,可只要他愿意,这一拳就能砸碎青石。但他不能。他必须忍,必须藏,必须让自己看起来比这群人更烂、更废、更不值一提。

  他想起昨夜撞山的最后一击。

  那棵树断了,他也快断了。可他站起来了。

  现在,他又要开始撞另一扇门——不是用身体,而是用伪装,用隐忍,用一场漫长而无声的表演。

  山路再次响起鞭声。

  “起!继续走!”

  队伍重新开拔。

  陈铁脊撑地起身,右腿一软,差点跪倒,硬是用左手撑住石壁才稳住。他喘着气,嘴角血丝未干,一步一步跟上队伍。

  山风呼啸,吹起他破旧的褐衣。竹牌挂在腰间,随步伐轻轻晃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丙七。

  第三组。

  运石上山阶。

  任务未开始,但他已经开始了。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从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

  他不能出错。

  一步错,万劫不复。

  队伍拐过山弯,进入一片狭窄谷道。两侧峭壁高耸,积雪压枝,寒气刺骨。执役走在前头,鞭子轻敲石壁,发出清脆响声。

  陈铁脊走在最后,脚步越来越慢。

  他感到体内酸胀未退,昨夜撞山的痛感仍在筋骨深处游走。可这痛,不再是折磨,而是提醒——它告诉他,他还活着,还能动,还能撑下去。

  他抬起手,悄悄按了按右肩。

  皮开肉绽处已经开始结痂,肌肉虽疲,却不松散。他知道,只要他想,随时可以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力量。但他不能。

  他必须是丙七。

  一个来自黑风沟的残民,一个勉强通过测试的废物,一个随时可能倒下的苦力。

  他低下头,嘴角血渍未擦,双肩微颤,像风中枯草。

  队伍走出谷道,眼前豁然开阔。

  一座巨大石台横亘山腰,台上堆满青岩,每块足有百斤。执役指向石堆:“每人十块,运到山顶平台。去吧。”

  役夫们纷纷上前,弯腰搬石。陈铁脊慢慢走过去,选了块稍小的,弓腰蹲下,双手抱住,缓缓发力。

  他只用了五分力,肩头却猛地一震,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右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血立刻从裤管渗出。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挣扎着站起来,扛着石头,一步一瘸地往山上走。

  风更大了。

  他走在最后,身影孤绝。

  粗布褐衣裹着八尺身躯,背上青岩压得他佝偻如驼。血从袖口滴落,在雪地上画出一道断续的线。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条路,只能往前走。

  不能停。

  也不能回头。

  他扛着石头,一步步向上。

  脚印深深陷进雪里。

  每一步,都像在刻名字。

  陈铁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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