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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纠缠

明鉴 舒心遂意 3699 2026-03-22 14:55

  幕府山,望江亭。

  寒风呼啸,穿亭而过,卷来江水的腥潮气和远处金陵城隐约的火光。

  萧元廉端坐于主位,手中折扇轻摇,白玉扇坠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石几上的红泥火炉愈发炽烈,炉身圆如覆碗,炉口吐焰三尺,将萧元廉半边面容烘得暖如春阳,半边隐在青灰阴影里。

  旁边盏中陈茶初沏,热气盘旋,顷刻间被穿亭寒风揉开来。

  汪烈,躬身立于旁侧,身着棉絮夹袄和貂皮大氅,赤裸的胸口,颇为奇异,低声汇报着收到的密报。

  “宫主,最新消息,魏国公府徐奉钦所救者,乃金陵工部尚书舒绪真侄儿,那小子已出钟阜门,直奔永丰仓。”

  “哦?”萧元廉轻摇羽扇,扇面《远浦归帆图》似随心意舒展。

  汪烈继续道:“不仅如此,徐奉钦随后点齐亲随骑兵,衔尾追着舒作凡的方向去了。”

  “真是有趣。徐小公爷倒有几分眼色,知道什么时候该下注,还有呢?”

  “陈彦昌已领兵出城,卢泰孝派了数百缇骑随行。至于那位戴公公……”汪烈顿了顿,“他说要将今日事,原原本本奏明圣上。”

  “哈哈,尹养实和陈彦昌怕是要寝食难安了。”话音未落,萧元廉折扇啪地合拢,敲打掌心,惊得炉中火星一跳,茶烟袅袅散作游丝。

  起身踱步至亭边,江上水雾朦胧,远处渔火点点,似撒落的星子,与金陵城的火光遥相呼应。

  “呵呵,这金陵城是越来越热闹了。”转过身,吩咐道:“汪烈。”

  “属下在。”

  “告诉那边的人。”萧元廉重新展开折扇,轻轻摇动,“戏台上多了有趣的角,这出戏,得让他们唱得更精彩些。”

  汪烈眼里闪过狠厉的光芒,躬身请示道:“宫主的意思是,那徐奉钦……”

  萧元廉的折扇猛地顿在半空:“不必刻意针对徐奉钦,魏国公府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他若识趣,看着便罢。若不开眼,非要往刀口上撞,给他个教训便是。”

  顿了顿,萧元廉语气更冷,“其余人等想力挽狂澜,那就成全便是了。”

  “是。”汪烈沉声应下,眼中杀机毕露,“属下这就去安排。”

  言罢,汪烈对着萧元廉微躬身,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退出望江亭,消失在亭外蜿蜒的山径里。

  亭内,萧元廉独自伫立良久,方才重新踱回石几旁,端起那盏失了温的陈茶,轻呷了口,茶有些凉了。

  望着炉里渐弱的炭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

  金陵城墙根下,城楼的灯笼,照见石板路上凝的霜,如落了一层白盐。

  舒作凡与袁逢二人身形伏低,座下骏马四蹄翻飞,如离弦之箭般沿着城墙根向前飞奔。

  耳边是呼啸过的寒风,风里裹着腥气和焦糊味,呛得人发紧。

  二人的目的是数里外位于长江畔的永丰仓,那仓廪伏卧江滨高埠上,四周设有高墙和瞭望塔。

  离开钟阜门不过一二里路程,前方忽地暗下来,原来是被大火焚烧近半的树林。

  焦黑的树干,树皮剥落处是灰白的木质,地面覆盖厚厚灰烬,踩上去簌簌作响。偶尔有未熄灭的火星在料峭的寒风里明灭不定。

  舒作凡欲催马加速穿过火场,身旁的袁逢却突然猛地一勒缰绳。

  袁逢脸色骤变,握着刀柄的左手青筋毕露。

  早年在边镇与鞑靼铁骑厮杀,右臂受重创,这些年来练得一手精湛左手刀。

  多年的边镇军伍经历,让他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厉声喝道:“公子不对,有埋伏。”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咻咻咻!”

  数十支短矢如毒蛇出洞,从两侧焦黑树林深处射出,卷起一阵腥甜的杀气。

  那短矢箭头狭长,并非中原制式。

  几乎同时,上百道黑影自林里暴起,身形普遍不高,甚至矮小,作异常迅捷。手持狭长倭刀,刀身泛着寒光。

  “杀!”上百人的嘶吼汇聚成雷霆,自八方朝舒作凡和袁逢笼罩下来,声势骇人。

  这些人的攻击颇有章法,并非一拥而上。数人组成团阵,游走间刀光专往马腿招呼,刀势刁钻如蝎尾,配合紧密得不见缝隙。

  利用烧焦的树干和起伏的地形,迅速形成口袋阵,将二人困在中央,进退维谷。

  “是真倭。”袁逢甫一交手,格开砍向马腿的倭刀,刀身相击迸出火星,便吼道。

  倭寇身上的杀气,是久经杀戮才能磨砺出的凶悍,与兵马司府衙碰上的太平教凶徒不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伏击,舒作凡心头剧震,来不及细想,猛地一拉缰绳,黑驹人立而起,发出高亢激昂的嘶鸣,堪堪避过砍向马腿的刀光。

  舒作凡暴喝一声,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腰身发力,稳住身形。

  黑驹似是感受到决绝的意志,发疯般向前冲去。

  扑来三名倭寇,为首一人手中倭刀挽起凌厉的刀花,直劈舒作凡身前。

  舒作凡手腕一抖,跟随多年的环首刀划出一道凌厉弧线。

  “噗嗤!”鲜血如泉涌般飙射而出。

  最前边的倭寇甚至没看清舒作凡的动作,只觉得脖颈一凉,眼前一黑,整颗头颅在惯性的作用下飞向半空。

  无头的身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轰然倒地。

  滚烫的鲜血杂着热气喷了后边两名倭寇一脸,惊得他们动作一滞。

  就是这瞬间的迟滞,舒作凡的黑驹已经狂暴地冲撞上去。

  “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两名倭寇如破麻袋般被撞飞出去,重重摔在焦土上,随即没了声息,眼看是活不成了。

  舒作凡并未停歇,借着冲撞之势,策马在倭寇群里左冲右突,手里环首刀每次挥出,都卷起一蓬血花。

  刀身饮血愈沉,挥舞间愈发得心应手。刀法看似简单,大开大合,有着一往无前的悍勇。

  少年浴血的身影,竟隐隐透出一骑当千的凛然威势。

  真是:“少年意气试锋芒,血染征衣英发扬。莫道士子少胆魄,龙泉辉耀斗牛煌。”

  倭寇也被舒作凡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杀得有些措手不及,原本严密的阵型竟出现紊乱。

  然双拳难敌四手,好虎不架群狼。

  袁逢周围已经围上来一圈倭寇,马速被迫降下来,情况愈发危急。

  倭寇像是闻到血腥的鲨鱼般,蜂拥而上,将袁逢团团围住,数柄倭刀从不同角度劈砍过来。

  “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袁逢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宿将,搏命经验何其丰富。左手持刀,格挡,卸力、引偏、反击,一气呵成,将来袭的倭刀尽数挡开。

  可是倭寇人数实在太多,且悍不畏死,攻击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袁逢已四十余岁,气力终究比不得当年,呼吸也随之粗重起来,每次吸气都有着灼痛感。

  更坏事的是左手终究不如惯用手灵活,许多反击招式难以施展,动作不知觉间稍慢下来。

  一眼神阴鸷的倭寇瞅准时机,手中倭刀不再试探,直刺袁逢小腹要害。

  这一刀,快、准、狠。

  袁逢瞳孔猛缩,想要闪避已然不及,下意识地绷紧肌肉,准备硬抗这一刀。

  “逢叔,小心!”

  舒作凡眼角余光瞥见袁逢的险境,刀从倭寇的肩胛骨抽出,直接调转马头,朝着袁逢这边疾冲过来。

  途中,俯身挑起身旁死去倭寇的倭刀,手臂贲张,青筋暴起如虬龙,腰腹发力,朝偷袭袁逢的倭寇后心投掷去。

  “噗!”

  倭刀在空中划作一道乌光,深深贯穿那倭寇后心,直至没柄。

  倭寇身体僵住,缓缓低头看向插在胸口上的刀尖,随即倒在离袁逢尺余的地方,四肢犹在不自觉地抽搐,眼里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舒作凡策马冲到袁逢身旁,环首刀左右挥砍,刀光如匹练,杀退围攻袁逢的倭寇,荡开一条通路。

  袁逢趁机提气,催马冲出包围圈,来到舒作凡身边。

  “逢叔,我们冲出去。”

  袁逢辨认下方向,指着倭寇包围圈相对薄弱的西北,那里树木更为稀疏,更接近树林边缘。

  “走!”

  舒作凡喘着粗气,再次催动黑驹,袁逢应声紧随舒作凡其后。

  刀光映照二人浴血坚毅的脸庞,

  马蹄翻飞,踏在厚厚的灰烬与焦土之上,卷起漫天呛人的黑灰。

  舒作凡一马当先,在前挥刀开路,胆敢阻拦的倭寇,皆被斩于马下,血溅当场。

  袁逢紧随在后策应,挥刀格挡从侧后方袭来的攻击,不忘观察四周形势,指点舒作凡避开可能的陷阱。

  二人一攻一守,配合无间,竟硬生生在上百倭寇的重重包围下,杀出一条血路,身后留下近十具倭寇尸体。

  前方不远处,树木渐渐稀疏,已是焦黑树林的边缘。

  冲出去摆脱这片密林的束缚,凭借马速,十之八九就能摆脱倭寇的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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