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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世事变迁

明鉴 舒心遂意 2729 2026-03-29 19:18

  午后,青溪的水面波光粼粼,风拂过,泛起层层涟漪。

  春日的风,轻轻吹拂着二人的衣袍。

  韩拙斋与舒作凡并肩而行,离开了那垂杨亭馆,踏上了回城之路。

  数名漕卫牵着马,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将闲杂人等隔在外,留下这一路的清静。

  路边的田野里,嫩绿的麦苗在风中摇曳。

  “贤侄,”韩拙斋声音有着几分感慨,“老夫此番到金陵不过数月,竟有物是人非之感。”

  舒作凡侧目望去,见这位年过不惑的朝廷重臣,眉宇间竟浮现出几分怅惘。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暖和煦:“韩大人沉浮数十载,所见所闻自是常人难及。这金陵城世事变迁,确是有的。”

  田野间的农人已开始劳作,二人沿着田埂旁道路缓行。

  韩拙斋负手前行,指着不远处的田垄道:“金陵富庶,看这春耕景象便知一二,百姓勤勉,方有漕运之盛。”

  舒作凡顺着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田间教导几个孩童插秧。

  那人头戴斗笠,身穿粗布短打,裤脚卷至膝上,双手沾满泥水,正俯身教导几个孩童插秧。

  舒作凡驻足观望,眉头微蹙,正是周辰吉案中嫌疑颇大的陆鸣。

  此刻见他面朝黄土背朝天,倒有几分读书人躬耕陇亩的古风。

  陆鸣似有所感,抬头望来。

  看见舒作凡,他眼中闪过诧异,又恢复平静。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多了风霜之色。

  “舒公子。”陆鸣放下手中的秧苗,朝舒作凡拱手行礼,声音有着刻意的谦和。

  舒作凡还礼,淡淡道:“陆兄回乡教导孩童,倒是雅事。”

  陆鸣抹了下额上的汗,泥水在脸上留下痕迹:“让舒公子见笑了。家中略有几亩薄田,闲来无事,便带村里的娃娃们认认五谷,总好过四处疯跑。”

  待舒作凡的身影消失在田间小路的尽头,陆鸣才直起身子,望着那远去的背影,脸上谦和的笑容慢慢敛去,用力攥紧了拳,泥水从指缝间挤出,滴落回田里。

  片刻后,他松开手,弯下腰,声音又恢复了温和,对身边的孩童道:“来,看好,秧苗要这么插才扎得稳。”

  二人行至半途,见一村口立着块石碑,上书“古杏花村”四个大字,字迹已然模糊。

  石碑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上有青苔蔓延,更增添古朴的气息。

  韩拙斋似是想到什么:“贤侄,老夫听闻此地杏花酒颇为有名,确未得一见,如今来了不如买些回去?”

  舒作凡自然应允,沿着一条小径进了村子。

  杏花村确实名不虚传,虽已过了花期,但满村的杏树依然绿叶繁茂。

  二人沿着石子小径走入村中,路两旁都是低矮的土墙茅屋,偶有几户人家门前晾晒着衣物。

  村中颇为安静,只有几只鸡在路上悠闲踱步,时不时发出“咯咯”的叫声。

  “大娘,村里酒肆在何处?”舒作凡问一在门前择菜的大娘。

  “哦,你们是来买杏花酒的?”大娘抬起头,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中透露出和善,“顺着河边走就是杏花坊。唉,这酒喝不出当年的味儿喽。”

  “怎么说?”韩拙斋问道。

  大娘叹了口气:“原来的老李掌柜,酿酒的手艺传了四、五代,可惜三年前老人家去了。”

  她摇了摇头,不再多说,继续低头择菜。

  听了这话,韩拙斋脸色有些黯然:“世事变迁,总是如此。”

  二人继续往村旁河边走去,果然看到一家酒肆,门前挂着个酒旗,上书“杏花坊”三字。

  推门而入,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个中年汉子坐在柜台后打盹。听到脚步声,那人抬起头:“二位客官要点什么?”

  “听闻这里有杏花酒,想买些尝尝。”舒作凡说道。

  “杏花酒?”李掌柜苦笑,“有倒是有,只是……味道怕是不比从前了。”

  韩拙斋愣了愣:“掌柜的不妨直说。”

  “不瞒二位客官,小人原是老李掌柜的侄儿,伯父过世后,堂兄嫌弃酿酒辛苦,把酒坊转了。”李掌柜起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坛酒,“小人学艺不精,这酒,您二位先尝尝,若是喝不惯,就当小人请的。”

  李掌柜打开酒坛,倒了两碗让二人品尝。

  韩拙斋抿了一口,摇摇头:“确实差了些。少了些风骨。”

  李掌柜听了,脸上苦涩更浓:“家里传承的方子失了,小人不过会些皮毛。那杏花酒据说用村中古井的水,配上特制的酒曲,再加上杏花瓣,酿出来的酒清香甘冽。”

  舒作凡听了,心中也有些感慨:“掌柜的,既是如此,为何还要经营这酒坊?”

  “总要吃饭不是?”李掌柜回道,“再说了,这村里的老人们,偶尔还是会来买些酒,图个念想。虽然味道不如从前,但好歹还是杏花坊的酒。”

  韩拙斋沉默片刻,开口道:“那就来两坛吧。”

  “味道差了些,但这传承的念想还在。”韩拙斋付了银子,“再说,喝什么倒在其次。”

  李掌柜听了这话,眼中有些感动:“客官真是明理人。”

  二人提着酒坛出了酒坊,已是黄昏时分。

  村中炊烟袅袅,仿佛是条条轻柔的丝带,在空中飘荡。

  夕阳的余晖给远处的山峦勾上金边,连绵的轮廓清晰分明,宛如画卷。

  “找个地方坐坐吧。”韩拙斋提议。

  村头有个小亭子,二人便在那里坐下。

  韩拙斋打开酒坛,倒扣的陶碗翻过来,那酒液在碗中荡漾,散发着淡淡的酒香。

  “贤侄,”韩拙斋举起酒碗,“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聚。”

  “韩大人这话说得重了。”舒作凡也举起酒碗,“京城虽远,书信总是有的。”

  二人碰碗饮酒,虽酒味平淡,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夜色渐浓,村中灯火零星。

  远处传来的犬吠声在夜空中回荡,更显得夜阑人静。

  “贤侄,”韩拙斋放下陶碗,“你年纪还轻,前程远大。老夫有句话要嘱咐你。”

  舒作凡正色道:“请韩大人指教。”

  “世道险恶,但总要有人去做些正事。”韩拙斋的话语沉重起来,晃着碗中酒液,月光下,看不真切,“这杏花酒,人变了,酒味也跟着变了。”

  舒作凡握紧了酒碗,“晚辈不敢失了本心。”

  “但愿如此。”韩拙斋站起身,“该回去了。明日一早,老夫就要启程回京。”

  二人收拾酒具,准备离开。

  临走时,韩拙斋回头看了看这个安静的杏花村。

  月光如水,洒在二人身上,如镀上一层银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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