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滴血,第一朵花
寒鸦城的血,染红了三月的桃花。
城主府,那座象征着天风域东部最高权柄的、通体由白玉雕成的宫殿,此刻已化作一片废墟。废墟上,一杆暗金色的长枪斜插在地,枪身依旧在微微震颤,枪尖挂着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头颅的主人是叶无尘,寒鸦城少城主,天风域年轻一辈的“天才”,也是……三个月前,当众夺走林俊未婚妻、将其羞辱至死的罪魁祸首。
可惜,这个“天才”,连林俊一枪都没接住。
不,不是没接住。
是没资格接。
天罚神枪出鞘的刹那,叶无尘,连带着他身边那三位“元丹境”的护道长老,就像三只被扔进绞肉机的鸡,瞬间炸成漫天血雾,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然后,是城主府,是叶家,是那些曾参与过羞辱、欺压、甚至只是“冷眼旁观”林俊之死的所有人。
林俊没有刻意去分辨。
他只是提着枪,从城东杀到城西,从城南杀到城北,凡身上沾染“林俊”因果的,凡心中有“恶念”的,凡在他“神王威压”下瑟瑟发抖、却依旧心存侥幸的……
皆杀。
一枪,一人。
一枪,一家。
一枪,一族。
等他从城北的“叶家祖祠”走出时,寒鸦城,已是一座死城。
不是没有人活下来,只是活着的人,全都躲在废墟里,地窖中,枯井底,瑟瑟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们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却依旧挺拔如枪的少年,看着他那双平静到令人心悸的眼睛,看着他手中那杆还在滴血的长枪,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魔。
不,是神。
执掌生死,主宰命运,一念可定千万人生死的……
杀神。
“噗通。”
林俊将天罚神枪插入地面,枪身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像在欢唱,又像在哭泣。
“第一笔债,了了。”
他低声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林俊,你的仇,报了。”
“你的恨,消了。”
“你的不甘,也……该散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胸口的“养尸玉”,或者说天罚神枪的枪魂碎片,骤然光芒大盛,一股暖流,从碎片中涌出,涌入他四肢百骸,涌入他破损的经脉,涌入他空空如也的丹田。
然后——
“轰——!!!”
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冲天而起,撞碎了头顶的乌云,撞开了沉寂的夜空,露出了久违的星光。
灵海境,破。
元丹境,破。
神海境,破。
元神境,破。
短短几个呼吸,他的修为,就从一介凡人,连破四境,直接踏入了“元神境”!
而且,不是普通的元神境。
是以天罚神枪枪魂碎片为基,以神王残魂为引,以这寒鸦城十万生灵的鲜血与怨气为祭,强行凝聚出的……
杀戮元神!
元神出窍的刹那,整个寒鸦城,万鬼哭嚎!
无数道虚幻的、扭曲的、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鬼影”,从那些尸体中飘出,尖叫着,嘶吼着,扑向林俊,想要将他撕碎,想要将他吞噬,想要……拉他一起下地狱。
“聒噪。”
林俊皱眉,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不耐烦的光。
然后,他抬手,对着那些扑来的鬼影,虚虚一握。
“葬。”
一字出口,天地皆寂。
那些鬼影,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瞬间凝固,然后从内到外,寸寸湮灭,化作点点黑光,消散在夜空中。
连一丝怨念,都没有留下。
做完这一切,林俊才缓缓收手,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双手很干净,很白皙,甚至比三个月前,他那个“天才”身体,还要精致。
可他知道,这双手,刚刚葬送了十万生灵。
“十万条命……”
他低声喃喃,眼中没有愧疚,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平静。
“比起九万年前,我亲手葬送的亿万神魔……”
“不值一提。”
他摇头,不再多想,转身,准备离开。
这寒鸦城,这林家,这叶家,这所谓的“仇”与“恨”……
对他而言,已经结束了。
他现在要做的,是恢复实力,是找回曾经的部下,是寻回散落的红颜,是……杀上九天,取夜无痕的狗命。
“等……”
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林俊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废墟中,一个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少女,正挣扎着爬起,一步一步,踉跄着向他走来。
少女很年轻,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脸上沾满了血污和泥土,看不清容貌,可那双眼睛,却清澈得像深山里的泉,倒映着星光,倒映着废墟,也倒映着……他那张沾满血污、却依旧平静的脸。
“你……你是林俊哥哥……对吗?”
少女的声音在颤抖,眼中泪水滚滚而落,却依旧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将他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
林俊沉默。
林俊哥哥?
这个称呼,有点熟悉。
属于这具身体,属于那个“死去”的少年,属于……一段他并不想回忆的、狗血又无聊的过去。
“你是谁?”他淡淡问。
“我……我是小月啊……”少女哭道,“林俊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苏家的丫鬟,小时候,你经常偷偷塞糖给我吃,还说等我长大了,要娶我当新娘的……”
“……”
林俊嘴角微微抽搐。
娶丫鬟当新娘?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还真是……风流啊。
“抱歉,你认错人了。”他转身,准备离开。
“不!我没有认错!”少女急了,跌跌撞撞地扑上来,死死抓住他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你就是林俊哥哥!你的眼睛,你的声音,你的……你杀人的样子,我都认得!”
“林俊哥哥,你知道吗,这三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会去你坟前看你,每天都会对着你的墓碑说话……”
“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可你还活着,你还回来了,你还……杀了这么多人……”
“我知道,他们该死,他们都欺负过你,都羞辱过你,都巴不得你死……”
“可是林俊哥哥……”
她抬起头,泪水模糊了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
“别变成他们。”
“别变成……你曾经最恨的那种人。”
“好吗?”
林俊沉默。
他低头,看着这个死死抓着自己衣角、哭得浑身颤抖的少女,看着那双清澈到令人心悸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倒映的、那个沾满鲜血、冷漠如冰的“自己”。
许久,他缓缓抬手,轻轻拂开了她抓着自己衣角的手。
“抱歉。”
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你的林俊哥哥,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近乎悲凉的自嘲。
“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
“复仇者。”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转身,不再看她一眼,踏着废墟,踏着血泊,踏着这满城的死寂与哀嚎,一步一步,向着城外走去。
背影,孤独,决绝,像一柄染血的枪,像一棵在尸山血海中生长的树,像一个……注定要踏碎九天、葬送诸天的——
神王。
“林俊哥哥——!!!”
少女的哭喊,在身后凄厉地响起,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他心里。
可林俊,没有回头。
他只是走,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很坚定。
直到走出城门,直到走出寒鸦城的范围,直到……再也听不到那声哭喊。
他才缓缓停下,仰头,望向东方天际,望向那片刚刚泛起鱼肚白的天空,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温柔。
“小月……”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虚幻的弧度。
“抱歉。”
“等一切结束……”
“如果我还活着……”
“再来找你。”
“吃糖。”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胸口的枪魂碎片,微微发烫。
很轻微,很短暂,像错觉,像幻觉。
可林俊知道,不是错觉。
那是她,在回应他。
虽然很微弱,虽然很遥远,虽然……隔着无尽时空,隔着生死轮回。
可她,还在。
“等我。”
他低声说,然后转身,向着东方,向着那片刚刚升起的朝阳,向着那个名为“天风城”、却藏着更多“故人”与“仇敌”的地方,迈出了坚定的步伐。
第一步,踏出血海。
第二步,迈向九天。
而第三步……
是重逢,是复仇,是……
重新执掌,这该死的轮回。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幽冥界。
永夜神殿深处。
一个笼罩在黑暗中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
眼中,是两团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幽冥之火。
“天罚神枪的气息……”
他低声喃喃,声音嘶哑,像两块生锈的铁在摩擦,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凌驾于诸天之上的威严。
“虽然很微弱,虽然很遥远,可那股‘杀戮’与‘复仇’的味道……”
“错不了。”
“是他……”
“林俊。”
“我的好哥哥……”
“你终于,回来了。”
他缓缓起身,黑暗褪去,露出一张俊美到妖异、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正是幽冥神帝,夜无痕。
九万年前,亲手将剑刺入林俊心脏的……兄弟。
“传令下去。”
他开口,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情绪。
“幽冥十殿,全员出动。”
“搜遍诸天万界,找出天罚神枪的气息。”
“凡有线索者,赏‘幽冥神丹’一枚,封‘幽冥使’。”
“凡能取其首级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近乎病态的兴奋。
“本帝,许他……”
“与吾,”
“共享这九天。”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幽冥界,万鬼齐喑!
无数道恐怖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身影,从幽冥界各处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道流光,撕裂虚空,向着诸天万界,疯狂涌去。
狩猎,开始了。
而猎物,却浑然不知。
天风域,东境,荒原。
林俊走了三天。
三天,横跨三千里,从寒鸦城,走到了“天风城”的边缘。
这一路,他没有刻意隐藏行踪,也没有刻意杀戮。只是走,一步一步,像一个最普通的旅人,看山,看水,看这陌生又熟悉的、九万年后的世界。
可即便如此,他身后,依旧尸横遍野。
不是他主动杀的,是来送死的。
寒鸦城一夜覆灭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天风域。无数势力震动,无数强者惊骇,无数“有心人”,开始将目光投向了这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怪物”。
有人想“招揽”,许以重利,许以美人,许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柄。
有人想“结交”,带着厚礼,带着谄媚,带着“愿为犬马”的忠心。
有人想“试探”,派出高手,布下陷阱,想要摸清他的底细,想要……夺他手中的枪。
可惜,他们都错了。
错在,低估了“神王”这两个字的分量。
错在,高估了“凡人”与“神”之间的差距。
所以,他们都死了。
死在林俊随手一枪下,死在他一个眼神下,死在他……甚至都懒得记住他们名字的、微不足道的“挑衅”下。
三天,三十七拨“来客”,一千四百五十六具尸体。
铺就了一条,从寒鸦城到天风城的、血色的路。
而现在,这条路,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座巍峨到无法形容的巨城。
城墙高千丈,通体由“天风石”浇筑而成,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阵法,阵法流转,散发出淡青色的光芒,将整座城笼罩其中,像一头匍匐在荒原上的、沉睡的巨兽。
巨兽的头顶,悬浮着三个大字——
“天风城”。
天风域的都城,也是……林俊这具身体,记忆中“最向往”、却也“最恐惧”的地方。
因为这里,有“天风学院”,有“天风域主”,有无数“天才”与“强者”,也有……他那个“未婚妻”,和他那个“好兄弟”。
“苏清雪,叶凌霄……”
林俊站在城门外,仰头看着那三个大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三个月前,你们夺我未婚妻,废我修为,辱我至死的时候……”
“可曾想过,我会回来?”
“可曾想过,我会以这种方式……”
“踏平这天风城?”
他抬手,握紧了天罚神枪,枪尖,指向城门。
“第二笔债……”
“该收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踏步,前冲,手中长枪,对着那扇高达百丈、重达万吨的城门,狠狠刺出!
“开!”
“轰——!!!”
枪出,城开。
不是破开,是炸开。
那扇由“玄铁”浇筑、布下了十八重防御阵法的城门,在天罚神枪面前,却像一张脆弱的纸,瞬间炸成漫天碎片,碎片四溅,将城门后的守军,射成了筛子。
惨叫声,惊呼声,警报声,瞬间响彻全城。
“敌袭——!!!”
“关城门!快关城门——!!!”
“启动护城大阵!快——!!!”
慌乱,惊恐,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
可林俊,只是提着枪,一步一步,踏着破碎的城门,踏着守军的尸体,踏着这满城的恐慌与尖叫,缓缓走进了这座,他“曾经”梦寐以求、如今却只想“埋葬”的——
天风城。
“苏清雪,叶凌霄……”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名字,眼中杀意,凛冽如刀。
“我来了。”
“来取你们……”
“狗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