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河念头急转。他想起爷爷笔记里提过,有些厉魄会依附于生前执念最深或死亡相关的物件,镜子、梳子、衣物等皆有可能。这面破碎的梳妆镜,很可能就是当年“新妇”所用之物!
或许,突破口就在这里!
他不再犹豫,左手猛地抬起,掌心那个用朱砂混合唾液画就的、还残留着他冰冷气息的“驱邪印”,朝着那面破碎的铜镜,狠狠按了过去!同时,右手青铜匕首闪电般刺向镜中那红色身影的后心位置!他赌这厉魄的“显化”与这面镜子有直接关联,攻击镜子,或许能干扰甚至伤到它!
“噗!”
掌心印在冰冷破裂的镜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朱砂印与镜面接触的刹那,竟然亮起一丝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镜面仿佛被烙铁烫到,发出一阵“滋滋”的、令人牙酸的轻响!镜中那红色的身影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痛苦的闷哼!
与此同时,青铜匕首刺中镜面,“铛”的一声,竟仿佛刺中了实物!镜面没有碎裂,但被刺中的位置,裂纹骤然扩散,一丝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如同鲜血,从裂纹中缓缓渗出!
“呜——!!!”
一声凄厉怨毒、饱含痛苦与暴怒的尖啸,不再是幻听,而是真真切切地在房间里炸响!这一次,声音并非来自镜子,而是仿佛来自四面八方,来自墙壁,来自地板,来自头顶的房梁!整个房间都仿佛在这尖啸中震动起来!灰尘簌簌落下!那堆焚烧的残骸无风自动,扬起漫天黑灰!
镜中那红色的身影剧烈地扭曲、模糊,仿佛要消散,却又在下一瞬重新凝聚,并且……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了身!
林青河终于看到了它的“脸”——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脸的话。那是一张破碎的、如同被重物反复砸击过的、布满纵横交错裂痕的惨白面孔,五官扭曲移位,只有一双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不断渗出暗红色液体的黑洞,正死死地、充满无穷怨恨地“盯”着他!
而在它转身的刹那,林青河看到,它那暗红色的嫁衣心口位置,赫然插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银簪!正是他从这宅子里取走、又卖给墨先生的那一根!
这厉魄,竟能将那早已不在身边的银簪,以这种怨念凝聚的方式“显化”出来!其怨念之深,执念之强,远超想象!
“还……给……我……”一个破碎的、如同无数人重叠嘶吼的、非男非女的诡异声音,直接在林青河脑海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怨毒和疯狂的索取,“我的……簪子……我的……名分……我的……一切……都还给我!!!”
随着这声音,镜中厉魄猛地伸出双手,那双手同样布满裂痕,指甲尖长漆黑,朝着镜面外的林青河,狠狠抓来!明明隔着一层镜面,但林青河却感到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吸力和撕裂感,猛地作用在自己的魂魄之上!魂伤处那被强行“缝合”的裂痕,竟然传来一阵清晰的、仿佛要被重新撕开的剧痛!
不好!这厉魄不仅能通过镜子“显化”,竟似乎还能通过某种怨念的联系,直接攻击他的魂魄!是因为自己取走了它的遗物,又用它的怨念“祭引”昙花,与它之间建立了某种诡异的、难以斩断的“因果”?
林青河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都要被那双从镜中伸出的、虚无的鬼手抓住、拖拽进去!他拼命催动体内那股冰冷的力量,护住魂魄核心,同时左手死死抵住镜面上的“驱邪印”,右手青铜匕首疯狂地朝着镜面猛刺!
“铛!铛!铛!”
金铁交击般的脆响不绝于耳!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从越来越多的裂纹中渗出,几乎染红了半面镜子!镜中厉魄的尖啸和抓挠更加疯狂,整个房间的阴气怨念沸腾如煮,温度低到呵气成冰!林青河身上迅速凝结出白色的寒霜,睫毛、头发都挂上了冰晶,握着匕首的右手虎口崩裂,流出的鲜血瞬间冻结!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这厉魄的怨念近乎无穷,而他的力量却在飞速消耗,魂伤也有再次崩裂的迹象!
必须打破这面镜子!或者,切断它与这厉魄的联系!
他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带着他此刻冰冷魂魄气息的、颜色暗红近黑的舌尖血,混合着体内最后催动的那股奇寒力量,狠狠喷在了镜面之上,同时,左手“驱邪印”光芒大放,右手匕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镜面正中央、那厉魄“心口”银簪的位置,狠狠刺下!
“破!”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万千玻璃同时碎裂的巨响!整面铜镜,连同镜框,在这一击之下,彻底爆裂开来!无数碎片夹杂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如同爆炸般向四周激射!
“啊——!!!”
镜中厉魄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充满痛苦与不甘的尖啸,那破碎扭曲的身影在镜面爆碎的瞬间,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烟雾,猛地扭曲、拉长、然后砰然炸开,化作漫天暗红色的、如同血雾般的怨念碎片,伴随着镜子的碎片,一起四散飞溅!
强烈的阴气冲击和怨念爆炸,将林青河整个人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又滚落在地!他喉咙一甜,一大口暗红色的、带着冰碴的鲜血狂喷而出,眼前阵阵发黑,魂伤处传来天崩地裂般的剧痛,仿佛刚刚勉强“缝合”的伤口,又被这一下震得裂开了大半!
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晕过去。目光死死盯着原来镜子所在的位置。
那里,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挂着几缕腐朽木屑的墙壁。铜镜和镜框已彻底化为齑粉。漫天飞舞的暗红色怨念碎片,正在空气中迅速变淡、消散。房间里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甜腻腐败气息和阴寒,也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消散。
只有地上,那堆焚烧的残骸旁,多了一样东西——半截焦黑的、似乎是什么木牌或灵位的一角,上面隐约还能看到一个残缺的、扭曲的“柳”字。
而那根由怨念显化的银簪,也随着厉魄身影的炸碎而消失无踪。
成功了?不,只是暂时击退了它在这面镜子中的“显化”,破坏了它与这个房间的一个“连接点”。它的本体怨念,恐怕并未真正消散,只是暂时被重创、逼退。
林青河瘫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和深入骨髓的寒冷。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再次被拆散,魂伤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但至少,他还活着,而且,似乎找到了一点线索——那半截焦黑的木牌,还有这厉魄对银簪和“名分”的疯狂执念。
他挣扎着,一点点爬过去,捡起那半截焦黑木牌,入手沉重冰冷,散发着淡淡的焦臭和阴气。他将木牌揣进怀里。然后,他不敢再停留,强撑着剧痛和虚脱,连滚爬地冲出左侧厢房,冲出这栋死寂的老宅,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踉踉跄跄地逃去。
身后,柳庄老宅重归死寂,只有寒风吹过破败门洞的呜咽,如同一声悠长而怨毒的叹息,在无边的夜色中,缓缓飘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