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嵩山的路上，并不平静。

　　一行人策马而行，岳不群走在最前，宁中则紧随其后，封不平、白子枫、令狐冲依次排开，后面跟着几名华山弟子。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阵阵尘土。

　　这一路，他们遇到了不少江湖中人。

　　有的是独行侠，腰悬刀剑，行色匆匆；有的是成群结队的门派弟子，旗帜鲜明，浩浩荡荡；还有的是商队，驮着货物，慢悠悠地赶路。

　　每到一处歇脚的地方，总能听到各种议论。

　　“听说了吗？任我行又收服了一路人马！”

　　“哪路人马？”

　　“黄河帮！那帮主当年背叛过任我行，现在吓得屁滚尿流，带着全帮投靠了！”

　　“投靠？任我行能饶了他？”

　　“那谁知道。反正黄河帮现在已经在任我行旗下了，不服的都被吸干了。”

　　“啧啧，这吸星大法，真是邪门。”

　　“谁说不是呢。”

　　岳不群坐在茶棚里，端着茶盏，面色平静地听着这些议论。

　　白子枫坐在他旁边，低声道：“师父，任我行这动作，够快的。”

　　岳不群点点头：“他当年是魔教教主，手下旧部众多。如今重出江湖，收服这些人，是意料之中的事。”

　　令狐冲在一旁道：“师父，您说左冷禅这次召集五岳会盟，是不是就是为了对付任我行？”

　　岳不群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冲儿，你觉得呢？”

　　令狐冲想了想，道：“弟子觉得，对付任我行是其一，想趁机推动五岳合并，是其二。”

　　岳不群点点头，目光中露出一丝赞许：“说得好。”

　　他顿了顿，继续道：“左冷禅这个人，野心很大。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任我行重现江湖，正是他推动五岳合并的最好借口。”

　　封不平冷哼一声：“合并？他想得美。五岳剑派，各有各的传承，凭什么让他合并？”

　　岳不群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封师兄，咱们心里有数就行。到了嵩山，见机行事。”

　　封不平点点头，不再说话。

　　一行人喝完茶，继续上路。

　　黄昏时分，天色渐暗。

　　乌云从远处涌来，遮住了半边天，隐隐有雷声传来。

　　岳不群抬头看了看天，道：“要下雨了。前面找个地方歇脚。”

　　众人加快速度，往前赶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路边出现一座破庙。庙门歪斜，院墙坍塌，显然已经荒废多年。

　　岳不群勒住马，道：“就在这里歇一晚吧。”

　　众人下马，把马拴在院中的破柱上，走进庙里。

　　庙不大，正殿里供着一尊不知名的神像，金身剥落，面目模糊。殿内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破旧的蒲团，角落里堆着些干草。

　　宁中则指挥着弟子们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铺上干草，又取出干粮和水，分给大家。

　　白子枫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天色。

　　乌云越来越浓，天色越来越暗。远处传来隆隆的雷声，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令狐冲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块干粮。

　　“小师弟，想什么呢？”

　　白子枫接过干粮，咬了一口，道：“想这一路听到的消息。”

　　令狐冲道：“任我行的事？”

　　白子枫点点头：“他收服旧部的速度太快了。这才几天，黄河帮就已经归顺了。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魔教就会重新整合起来。”

　　令狐冲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想说什么？”

　　白子枫看着他，目光深邃：“大师兄，你说，左冷禅会坐视不管吗？”

　　令狐冲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左冷禅想合并五岳，任我行想重振魔教。这两件事，同时发生。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他摇摇头，道：“不好说。但不管怎样，到了嵩山，一切都会明朗的。”

　　白子枫点点头，没有再说。

　　夜里，雨终于下了起来。

　　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破庙的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风从破洞的窗户里灌进来，带着阵阵凉意。

　　岳不群盘膝坐在神像前，闭目养神。宁中则靠在他身边，似睡非睡。封不平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目光警惕。几名弟子挤在干草堆里，裹着毯子，沉沉睡去。

　　白子枫依旧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雨夜。

　　忽然，他的耳朵微微一动。

　　雨声中，隐隐夹杂着脚步声。

　　很轻，很轻，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他看向岳不群，岳不群已经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望向门外。

　　封不平也醒了，手按在剑柄上。

　　令狐冲从干草堆里坐起来，低声道：“有人来了。”

　　岳不群点点头，站起身，轻声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出去看看。”

　　白子枫道：“师父，弟子陪您去。”

　　岳不群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两人轻步走到门口，岳不群缓缓推开门。

　　雨幕中，十几道人影正迅速向破庙靠近。他们穿着黑衣，手持刀剑，步伐矫健，一看就是高手。

　　岳不群眉头微皱，低声道：“来者不善。”

　　白子枫目光扫过那些人影，心中快速估量。三个一流，七八个二流，还有几个三流。这样的阵容，放在江湖上，绝对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他们是冲着谁来的？

　　岳不群已经走出门去，负手而立，朗声道：“诸位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那些人影在雨中停下，为首的是三个黑衣男子。中间那人身材魁梧，面容狰狞，狞笑道：“岳不群，你运气不好，遇上了我们。”

　　岳不群神色不变：“诸位是何人？岳某与诸位有何过节？”

　　那魁梧男子道：“没过节。但有人出了大价钱，买你的命。”

　　岳不群微微一笑：“原来如此。不知那人是谁？”

　　魁梧男子道：“到了阴曹地府，你自己问吧。兄弟们，上！”

　　话音一落，十几道人影同时扑来。

　　岳不群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扑来。

　　就在第一个人即将扑到他面前时，他忽然出手。

　　一掌。

　　轻飘飘的一掌，却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后面的两个人身上，三人滚作一团。

　　与此同时，封不平从庙里冲出，长剑出鞘，剑光一闪，已有一人中剑倒地。

　　令狐冲也冲了出来，独孤九剑施展开来，剑光如电，所向披靡。

　　白子枫没有拔剑，只是静静站在岳不群身旁，目光扫视着四周，提防有人偷袭。

　　三个一流高手，同时扑向岳不群。

　　岳不群微微一笑，紫霞神功运起，双掌齐出。

　　砰！砰！砰！

　　三掌，三人同时倒飞出去。

　　那魁梧男子摔在地上，口中狂喷鲜血，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岳不群：“你……你是超一流？”

　　岳不群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谁派你们来的？”

　　那魁梧男子咬牙道：“你……你杀了我吧，我不会说的。”

　　岳不群摇摇头，一掌拍下。

　　那魁梧男子头一歪，没了气息。

　　剩下的人见势不妙，转身就逃。封不平和令狐冲追上去，剑光闪烁，又倒下了五六个。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十几个人全部倒在地上，再无一人站立。

　　雨还在下，冲刷着地上的血迹。

　　白子枫走过去，仔细查看那些人的尸体。

　　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道：“师父，这些人，我认识。”

　　岳不群微微一怔：“认识？”

　　白子枫点点头，指着其中一具尸体道：“这个，是洞庭湖一带的大盗，外号‘翻江龙’，作恶多端，官府悬赏多年。这个，是川西的恶霸，外号‘黑心虎’，手上人命无数。这个……”

　　他一个一个指过去，每一个都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人物。

　　岳不群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令狐冲走过来，道：“师父，这些人都是恶名在外的家伙，怎么会凑到一起，来刺杀咱们？”

　　岳不群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有人把他们召集起来的。”

　　封不平道：“谁有这么大本事？”

　　岳不群摇摇头，没有说话。

　　白子枫站在雨中，望着那些尸体，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对劲。

　　这些人，都是恶名在外的家伙，平时各自为政，怎么可能突然凑到一起，来刺杀华山派的人？

　　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可谁有这个本事，能把这么多恶人召集起来？

　　他忽然想到一个人。

　　左冷禅。

　　只有左冷禅，有这么大的势力，有这么强的号召力。他想推动五岳合并，华山派是最大的阻碍之一。除掉岳不群，华山派群龙无首，合并的事就少了一个阻力。

　　可左冷禅会这么做吗？

　　白子枫不确定。

　　他看向岳不群，岳不群面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师父，”他开口道，“咱们怎么办？”

　　岳不群道：“把尸体处理了，继续赶路。天亮前离开这里。”

　　众人齐声应是。

　　雨渐渐小了。

　　众人把尸体拖到破庙后面，草草掩埋。血迹被雨水冲散，很快消失不见。

　　回到庙里，众人换了干爽的衣裳，坐在干草堆上，谁也没有说话。

　　白子枫坐在角落里，望着窗外的雨夜，心中反复琢磨着刚才的事。

　　令狐冲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低声道：“小师弟，你是不是在想什么？”

　　白子枫点点头，轻声道：“大师兄，你觉得，这些人是受谁指使的？”

　　令狐冲沉默了一会儿，道：“不好说。有可能是任我行，有可能是左冷禅，也有可能是其他人。”

　　白子枫道：“任我行刚刚脱困，忙着收服旧部，没空理会咱们。再说，他和咱们无冤无仇，犯不着派人来刺杀。”

　　令狐冲点点头：“有道理。那左冷禅呢？”

　　白子枫道：“左冷禅有动机。他想合并五岳，师父是最大的阻力之一。除掉师父，华山派就乱了。”

　　令狐冲沉默了一会儿，道：“可这也只是猜测。”

　　白子枫道：“是猜测。但这个猜测，有道理。”

　　令狐冲看着他，忽然道：“小师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疑了？”

　　白子枫摇摇头，苦笑道：“不是多疑，是不得不防。江湖险恶，师父教过的。”

　　令狐冲拍拍他的肩，道：“别想太多了。到了嵩山，一切都会清楚的。”

　　白子枫点点头，没有再说。

　　雨，渐渐停了。

　　天快亮时，众人收拾行装，继续上路。

　　经过一夜的雨，空气格外清新。远处的山峦被洗得干干净净，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青翠。

　　岳不群策马走在最前，面色平静，仿佛昨晚的事从未发生过。

　　宁中则跟在他身边，偶尔和他说几句话。封不平和令狐冲在后，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白子枫走在中间，目光扫过路旁的每一处可疑的地方。

　　昨晚的刺杀，让他更加警觉。

　　这一路上，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

　　走了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镇子。镇子不大，但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岳不群勒住马，道：“前面歇歇脚，吃点东西。”

　　众人下马，找了一家干净的茶棚坐下。

　　茶棚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商贾，有农夫，也有几个腰悬刀剑的江湖人。

　　白子枫坐下，要了一壶茶，几碟点心。

　　邻桌的几个江湖人正在聊天。

　　“……听说了吗？任我行又收服了一路人马！”

　　“哪路人马？”

　　“洞庭帮！那帮主当年也是任我行的旧部，一听任我行出来了，立刻带着全帮归顺！”

　　“啧啧，这吸星大法，真是吓人。不服的就吸干，谁还敢不服？”

　　“谁说不是呢。现在江湖上，人人自危，就怕被任我行盯上。”

　　“五岳剑派不是要会盟吗？他们会不会联手对付任我行？”

　　“会盟？哼，左冷禅想合并五岳，其他几派能答应？我看这事悬。”

　　白子枫听着，心中暗暗思量。

　　任我行收服旧部的速度，越来越快了。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魔教就会重新成为江湖上的一股大势力。

　　到那时，五岳剑派怎么办？

　　他看向岳不群，岳不群面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他低下头，继续喝茶。

　　又走了两日，嵩山终于到了。

　　远远望去，嵩山巍峨耸立，云雾缭绕。山上宫殿楼阁若隐若现，气象万千。

　　山门前，早有嵩山弟子迎接。

　　“岳掌门，宁女侠，诸位请。”那弟子恭敬地道。

　　众人下马，随着那弟子往山上走去。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其他门派的人。有衡山派的，有泰山派的，有恒山派的。各派掌门，各带弟子，陆续到来。

　　岳不群一路打着招呼，神态从容。

　　白子枫跟在后面，目光扫过那些各派弟子。

　　衡山派的弟子，个个瘦削，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练剑的。泰山派的弟子，身材魁梧，气势沉稳。恒山派的弟子，全是尼姑，面容清秀，神态安详。

　　五岳剑派，各有各的风貌。

　　走到半山腰，迎面走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个中年道人，面容清癯，目光深邃。

　　正是泰山派掌门，天门道长。

　　天门道长看见岳不群，抱拳道：“岳师兄，别来无恙。”

　　岳不群还礼：“天门师兄，久违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一起往山上走去。

　　白子枫跟在后面，听着两人说话。

　　天门道长低声道：“岳师兄，这次会盟，左冷禅恐怕又要提合并的事。”

　　岳不群微微一笑，道：“提就提吧。咱们心里有数就行。”

　　天门道长叹了口气，道：“左冷禅这个人，野心太大。我怕这次，他不会善罢甘休。”

　　岳不群道：“不善罢甘休又如何？五岳剑派，不是他一个人的。咱们不答应，他能怎样？”

　　天门道长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这个岳不群，和以前好像不太一样了。

　　两人不再说话，并肩往山上走去。

　　前方，嵩山派的正殿，已经遥遥在望。

　　会盟，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