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派的正殿，气势恢宏。

　　殿高数丈，阔十数丈，青砖黛瓦，飞檐斗拱，处处透着大家气派。殿前广场上，已经搭起了高台，四周彩旗飘扬，各路江湖人士三五成群，议论纷纷。

　　白子枫跟着岳不群走进广场，目光扫过四周。

　　人真多。

　　除了五岳剑派的人，还有许多小门小派的代表，甚至有些独行侠也来了。有的穿着道袍，有的披着袈裟，有的腰悬刀剑，有的空手而立。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令狐冲凑过来，低声道：“小师弟，这场面够大的。”

　　白子枫点点头：“左冷禅这是把半个江湖都请来了。”

　　令狐冲道：“他想干什么？”

　　白子枫道：“示威。”

　　令狐冲若有所思。

　　正说着，一个嵩山弟子走过来，恭敬地道：“岳掌门，请随我来。”

　　岳不群点点头，带着众人往殿内走去。

　　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衡山派掌门莫大先生、泰山派掌门天门道长、恒山派掌门定逸师太，都已经到了。各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色各异。

　　岳不群走到华山派的位置坐下，白子枫等人站在他身后。

　　不多时，殿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左冷禅走了出来。

　　他身材魁梧，面容冷峻，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扫过众人时，让人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腰悬长剑，步伐沉稳，气势逼人。

　　白子枫看着左冷禅，心中暗暗掂量。

　　这就是嵩山派掌门，五岳剑派盟主，左冷禅。

　　果然名不虚传。

　　左冷禅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诸位掌门，诸位江湖同道，今日左某邀请各位前来，是有一件大事要议。”

　　众人安静下来，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左冷禅继续道：“想必各位都听说了，任我行重现江湖。”

　　此言一出，殿内一阵骚动。

　　左冷禅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道：“任我行此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当年他被东方不败囚禁，如今脱困而出，四处收服旧部，残杀江湖同道。西湖边上那十几具尸体，各位应该都听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魔教是我正道大敌，这些年来，五岳剑派与魔教交手无数，死伤惨重。如今任我行重现，魔教势必卷土重来。我正道中人，岂能坐视不理？”

　　众人纷纷点头，有人大声道：“左盟主说得对！魔教不除，江湖难安！”

　　左冷禅微微一笑，道：“左某今日召集各位前来，就是想商议，如何应对魔教的威胁。”

　　白子枫站在岳不群身后，听着左冷禅的话，心中暗暗思量。

　　左冷禅说得冠冕堂皇，可仔细一想，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魔教是江湖公敌没错，可为什么每次出头对抗魔教的，都是五岳剑派？少林呢？武当呢？昆仑呢？崆峒呢？那些大门派，怎么都不见动静？

　　他看了看四周，那些小门小派的人，一个个义愤填膺，仿佛魔教明天就要杀到眼前。可真正有实力的大派，一个都没来。

　　左冷禅这是想把五岳剑派绑在一起，自己当盟主，然后借对抗魔教的名义，一步步吞并其他四派。

　　他正想着，左冷禅已经说到了重点。

　　“左某以为，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本就是一家人。如今魔教势大，咱们更应该团结一致，共御外敌。”左冷禅的目光扫过众人，“因此，左某提议，五岳剑派合并为一，共推一位掌门，统一指挥，统一行动。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发挥五岳剑派的实力，与魔教抗衡。”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衡山派掌门莫大先生脸色一变，放下手中的二胡，冷冷道：“左盟主，五岳合并，此事非同小可，岂能草率？”

　　泰山派掌门天门道长也道：“五岳剑派各有传承，各有规矩，如何能强行合并？”

　　恒山派定逸师太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尼也以为，此事不妥。”

　　岳不群站起身，抱拳道：“左师兄，五岳合并之事，去年会盟时已经议过。当时各派掌门都认为，此事需从长计议。如今魔教虽起，但也不至于急到这种地步。依岳某之见，五岳剑派继续保持同盟关系，共同对敌，也就够了。”

　　左冷禅看着他们，面色不变，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微微一笑，道：“诸位的意思，左某明白。但左某以为，诸位太过保守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这些年来，五岳剑派各自为战，虽然同气连枝，但毕竟不是一体。魔教来犯，各派各自应对，往往被各个击破。若是五岳合并，统一指挥，实力何止倍增？”

　　他顿了顿，继续道：“左某不才，这些年来，总结了一些武功招式，整理了一些内功心法。若五岳合并，左某愿将这些武功拿出来，与各派共享。到时候，五岳剑派的整体实力，必将更上一层楼。”

　　众人面面相觑。

　　白子枫心中暗暗冷笑。

　　左冷禅这话，说得好听。什么“总结了一些武功招式”，什么“愿意拿出来共享”。说白了，就是想用这些武功收买人心，让各派接受他的领导。

　　可那些武功，真的能信吗？

　　他想起思过崖山洞里的那些剑法和破解之法。那些东西，左冷禅知不知道？如果知道，他会怎么用？

　　他正想着，莫大先生已经开口了。

　　“左盟主的好意，衡山心领了。但衡山剑法，自有传承。莫某虽不才，也不敢拿祖师爷传下来的东西去换别人的武功。”

　　天门道长也道：“泰山派也是一样。左盟主若是想用武功收买人心，那是打错了算盘。”

　　定逸师太道：“阿弥陀佛，恒山派从不与人争强斗胜。五岳合并，与恒山派的规矩不合。”

　　岳不群微微一笑，道：“左师兄，你看，各派掌门都不赞成。此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左冷禅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诸位既然都不赞成，那左某还有一个提议。”

　　众人看着他，不知他要说什么。

　　左冷禅道：“江湖中人，最重实力。五岳合并，谁当掌门，自然也要看实力。左某提议，各派掌门比试一场，胜者为尊。谁赢了，谁就是五岳派掌门。输的人，听命行事。”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哗然。

　　天门道长怒道：“左冷禅！你这是欺人太甚！我泰山派虽不如你嵩山派势大，但也绝不会任人欺凌！”

　　莫大先生冷冷道：“左盟主，你是超一流高手，我们这些人，哪个是你的对手？这比试，不公平。”

　　定逸师太道：“阿弥陀佛，贫尼从不与人动手。”

　　岳不群微微一笑，道：“左师兄，你是一番好意，想用实力说话。可你想过没有，武功高低，就能代表掌门的能力吗？治理门派，靠的是德行，不是武功。”

　　左冷禅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忽然一掌拍在身边的茶几上。

　　砰！

　　那紫檀木的茶几，应声碎裂，化作一堆粉末。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左冷禅收回手掌，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一掌根本不是他拍的。

　　“诸位，”他淡淡道，“左某知道，你们觉得不公平。可你们想过没有，魔教来袭时，他们会和你们讲公平吗？任我行出手时，他会和你们讲公平吗？”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渐渐凌厉：“左某不才，这些年苦修内功，自问在武功上还有些造诣。若五岳合并，左某愿为先锋，与魔教决一死战。可若是各派各自为战，左某就算有心，也无力回天。”

　　他顿了顿，继续道：“左某知道，诸位对左某有戒心。可你们想想，左某若是想吞并各派，何必等到今天？以左某的武功，以嵩山派的实力，真要对各派动手，何须费这些口舌？”

　　众人沉默。

　　白子枫看着左冷禅，心中暗暗警惕。

　　这人太会说话了。先是以魔教威胁，再是以武功示威，最后以退为进。一番话说下来，让人无法反驳。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危险。

　　岳不群忽然开口了。

　　“左师兄，”他温声道，“你的意思，岳某明白。但五岳合并，毕竟事关重大，不能草率。依岳某之见，不妨这样：咱们先各自回去，好好商议。待下次会盟时，再作定夺。至于对付魔教，五岳剑派继续保持同盟，互相支援，也足够了。”

　　左冷禅看着他，目光深邃。

　　良久，他忽然笑了。

　　“岳师兄，你总是这样，不紧不慢的。”

　　岳不群微微一笑：“岳某性子慢，让左师兄见笑了。”

　　左冷禅摆摆手，道：“罢了，既然诸位都不赞成，此事就先放一放。不过，左某丑话说在前头，魔教若是大举来犯，到时候各派自顾不暇，可别怪左某没有提醒。”

　　他转身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盏，不再说话。

　　会盟，就这样不了了之。

　　会盟结束后，众人陆续散去。

　　岳不群带着众人往山下走，一路上没有说话。

　　白子枫跟在他身后，心中还在想着左冷禅那一掌。

　　那一掌，威力太大了。紫檀木的茶几，一掌拍成粉末，这是什么概念？

　　他低声问令狐冲：“大师兄，你见过那种掌法吗？”

　　令狐冲摇摇头：“没见过。不过听说左冷禅练了一门邪门的内功，叫什么寒冰神掌。据说掌力阴寒无比，中者血脉凝固，冻僵而死。”

　　白子枫心中一凛。

　　寒冰神掌。

　　这名字，他听说过。据说是左冷禅根据嵩山派的武功，结合自己的内功，独创的一门掌法。练成之后，掌力阴寒，威力惊人。

　　他想起左冷禅那一掌。那一掌拍在茶几上，茶几碎裂，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这不仅仅是刚猛，更是对内力的精准控制。

　　左冷禅的实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封不平忽然开口道：“岳师兄，左冷禅今天这一手，摆明了是示威。”

　　岳不群点点头：“我知道。”

　　封不平道：“他那寒冰神掌，确实厉害。若真动起手来，咱们几个联手，也未必是他对手。”

　　岳不群微微一笑，道：“封师兄，不必长他人志气。左冷禅是厉害，但咱们也不是吃素的。再说，武功高低，不是决定胜负的唯一因素。”

　　封不平若有所思。

　　令狐冲道：“师父，您说左冷禅今天为什么没有强来？”

　　岳不群道：“因为时机不到。他知道，各派掌门都不赞成，强来只会引起众怒。所以他先退一步，等机会。”

　　白子枫道：“师父，他会不会暗中对各派下手？”

　　岳不群沉默了一会儿，道：“有可能。所以回去之后，要更加警惕。”

　　众人点头。

　　走出嵩山派的山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岳不群站在山门前，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殿。

　　“子枫，”他忽然道，“你觉得左冷禅这个人怎么样？”

　　白子枫想了想，道：“厉害。武功高，城府深，野心大。是个枭雄。”

　　岳不群点点头，又问：“那他和任我行比，谁更危险？”

　　白子枫一怔，认真想了想，道：“任我行是明面上的敌人，危险在明处。左冷禅是暗处的敌人，危险在暗处。若论威胁，左冷禅可能更大。”

　　岳不群微微一笑，道：“说得好。”

　　他转身，继续往山下走。

　　众人跟在他身后，默默无言。

　　夜风渐起，吹动衣袂。

　　白子枫走在最后，望着前方师父的背影，心中暗暗思量。

　　左冷禅，任我行，魔教，五岳合并……

　　江湖，真的要乱了。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