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金融杠杆死穴,背水一战
赵大发这一出场,确实很有排面。
加长林肯还没停稳,那双锃亮的鳄鱼皮鞋就急不可耐地跺在了水贝有些不平整的地砖上。
他身后呼啦啦下来一群穿着黑西装、戴着耳麦的彪形大汉,一个个虽然没拿什么违禁品,但手里都提溜着沉甸甸的金属伸缩棍,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友好磋商租赁合同的。
那架势,不像是个身价过亿的老板,倒像是个还没进化完全的拆迁队包工头。
“给我搜!那份东西就在这小子身上!”
赵大发根本不打算走什么“先礼后兵”的流程,他很清楚那封手写信一旦曝光,他在水贝乃至整个华南市场的金融信誉就得直接并在厕所里冲走。
陆德旺站在落地窗前,嘴里叼着半个刚从隔壁茶餐厅顺来的菠萝包,腮帮子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鼓动着。
他对这种只能在港片里看到的烂俗桥段感到一丝名为“尴尬”的情绪。
“郭大胜,”陆德旺咽下那口有点噎人的面包皮,含糊不清地冲着身后喊了一嗓子,“客人嫌这儿空调不够冷,给降降温。”
一直蹲在门口柜台后面捣鼓什么的郭大胜猛地站起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脚边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大罐子,上面贴着“液氮”的危险品标识。
这是金店用来给模具做急冷处理的,现在成了最好的迎宾礼炮。
“好嘞,这一单算是赠送的!”
随着阀门拧开,一股白茫茫的雾气像是神仙放屁一样,瞬间贴着地面铺散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保镖脚下一滑,那种极度的低温让他们的皮鞋底瞬间变得硬邦邦,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声,紧接着就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哎哟卧槽”。
但赵大发显然是下了死命令,那群人虽然摔得七荤八素,还是有人挣扎着想往里冲。
陆德旺叹了口气,把最后一点菠萝包塞进嘴里,伸手在墙边的配电箱上按了一下那个用红色胶带缠了一圈的开关。
“还有那个……地暖也开一下,别冻着孩子。”
那不是地暖。
那是昨天晚上姜圆圆为了测试这台老式大功率熔金炉的电路,让郭大胜顺手在地砖下面埋的一圈工业级电磁感应线圈。
这玩意儿本来是为了以后改建感应门禁用的,现在用来招待带铁器的朋友,效果拔群。
空气中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嗡鸣声。
下一秒,那群刚爬起来还没站稳的保镖突然像是在跳踢踏舞。
“烫!烫烫烫!”
一名壮汉惨叫着甩掉了手里的金属甩棍,那根原本冰凉的铁棒此刻像是刚从烤炉里拿出来的红薯。
紧接着,各种金属落地的叮当声响成一片——甩棍、皮带扣、甚至有人裤兜里的钢制打火机,所有导磁的金属物件都在高频磁场的作用下迅速升温。
这一招“冰火两重天”,直接把赵大发的精锐卫队变成了大型翻车现场。
赵大发站在警戒线外,那张肥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恐。
他原本以为陆德旺就是个有点小聪明的金融混子,没想到这人完全不讲武德,居然在店里搞这种土制防御工事。
“陆德旺!你这是故意伤害!”赵大发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指着玻璃门里正慢悠悠拍手上面包屑的男人吼道。
陆德旺隔着玻璃,指了指门口那块并不存在的“施工重地,闲人免进”牌子,又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硬抢是不行了。
赵大发深吸一口气,眼里的凶光一闪而过。
他猛地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阴狠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给我砸盘。现在!立刻!把水贝这一片的现货挂牌价给我砸下去30%!”
既然物理消灭不了,那就用资本把你淹死。
不到两分钟,整条街的电子报价屏就像是中了病毒一样疯狂闪烁。
原本坚挺在480元/克的金价,瞬间跳水到了336元/克。
“金钻皇朝大回馈!全场黄金七折!仅限两小时!过时不候!”
几十辆装在大喇叭的宣传车突然同时开始广播,声音大得连陆德旺办公室的玻璃都在震。
这一招太毒了。
如果陆德旺不跟,那刚刚接手的老周家分店立刻就会被那些贪便宜的大妈和黄牛骂成黑店,还没开张就得倒闭;如果他跟了,以他现在的现金流,每卖出一克就要亏损一百多块,赵大发只要找几个人来“恶意采购”,十分钟就能把陆德旺的老底掏空。
“陆哥,这胖子玩阴的啊。”郭大胜关了电磁线圈,看着外面开始骚动的人群,有点发愁,“我看好几个大妈已经在那边排队了,还拿着菜篮子,这是要进货啊。”
陆德旺却笑了。
他没看那些疯狂的人群,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距离期货市场闭市还有三十五分钟。
“圆圆,上次让你剪的那个‘鬼畜视频’,是不是该发了?”陆德旺对着蓝牙耳机轻声说道。
二楼的姜圆圆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早就在上传列表里了,就等你这句话!这胖子的审美简直是对我眼睛的侮辱,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高清无码的社会性死亡。”
几乎是在赵大发的降价大喇叭喊得最起劲的时候,水贝几个最大的行业交流群、还有短视频平台的同城推送里,同时弹出了一个名为《揭秘!
某皇朝跳楼价背后的化学方程式》的视频。
视频里没有任何废话,只有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拿着高倍显微镜,对着一根刻着“金钻皇朝”LOGO的金条进行切面分析。
镜头推进,那一个个清晰的微小气泡和发黑的杂质暴露无遗。
最要命的是,视频的最后定格在了一张出库单上——上面清晰地印着这批次金条的编号:Batch-741。
这正是赵大发现在为了砸盘,在交易系统里疯狂抛售的那一批“现货”。
“各位亲,虽然便宜是硬道理,但买回去一根含铜量12%的‘合金刺客’,这就是智商税了哦。”
姜圆圆那带着几分戏谑的画外音,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还在排队的大妈们愣住了。
正在疯狂下单捡漏的黄牛们手抖了。
但是,金融市场的反应永远比大妈的腿脚要快。
赵大发的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
“赵总!出事了!”电话那头,交易员的声音带着哭腔,“刚才我们放出的那两吨低价空单,被人……被人全吃了!”
赵大发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吃了?那是好事啊!这帮傻逼接盘侠,这下回笼的资金够我们……”
“不……不是散户吃的。”交易员的声音在发抖,“是机构。几家做高频交易的量化基金,直接扫光了所有挂单。而且……而且他们没选现金交割。”
赵大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们选了什么?”
“实物交割。要求今天闭市前,必须提取现货。”
赵大发手里的手机“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这就是个局。
陆德旺根本没想过要跟他在价格上纠缠。
那个视频确实吓退了买假货的大妈,但却把这条信息精准地喂给了那些贪婪的量化机器人——既然你敢挂低价,我就敢买,不管你货色纯不纯,只要你是通过正规交易所挂出来的单,你就必须按标准金交付。
如果交不出合格的纯金,那就是重大违约,是要坐牢的。
他刚刚为了制造恐慌,一口气挂了两吨的量。
而现在,他的仓库里全是那种含铜的垃圾,真正的合格库存……早就被陆德旺用那张债权单锁死在了银行的冻结名单里。
他被做空了。
而且是拿着假货自己做空了自己。
还有半小时闭市。他去哪找两吨现货黄金?
赵大发只觉得喉咙发甜,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颤颤巍巍地捡起那部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眼神空洞地看向马路对面。
隔着那一层刚刚让他吃了大亏的玻璃门,陆德旺正举着那个空空如也的菠萝包纸袋,对着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得不跪下来求他的笑容。
在这一瞬间,曾经不可一世的赵总突然意识到,这条街上现在唯一能拿出两吨现货救他命的人,正是那个他十分钟前还想弄死的学徒。
天色渐暗,闭市的钟声像催命符一样在他脑子里倒计时。
赵大发看着陆德旺那扇紧闭的大门,双腿有些发软,他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被冷汗浸透的衣领,迈出了这辈子最沉重的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