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房东上任,先烧三把“离岸火”
这间曾被称为“金钻皇朝”心脏的“天工珠宝旗舰店”,此刻灯火通明,却静得落针可闻。
陆德旺整个人陷在那张意大利进口牛皮转椅里,椅背发出的轻微吱呀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美娇姐,别在那儿摸人家的南非真钻柜台了,那玩意儿以后够你擦的。”陆德旺掀起眼皮,指了指面前那张足以开二十人会议的黄花梨大桌,“去,把这条街所有铺位的原始租赁合同都给我堆这儿。哪怕是厕所后面那个修表位的,也一张别少。”
陈美娇抹了一把兴奋出的细汗,哎了一声,扭着腰肢跑向后排档案柜。
她现在看陆德旺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座活着的、会喷钞票的克拉金矿。
而在店门外,那层厚重的防弹玻璃背后,曾经呼风唤雨的业委会主席李德林,正像个做错事的幼儿园小朋友,在那儿“罚站”。
初春的深圳夜风还带着湿气,李德林那身考究的西装早被刚才的阵雨淋透了,贴在身上像层烂鱼皮。
他缩着脖子,隔着玻璃死死盯着陆德旺,脸上的谄媚已经僵成了某种诡异的半永久面具。
“陆总,老李他在外面站了半个钟头了,腿都直打晃,要不……”郭大胜拎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橡胶棍,瓮声瓮气地问。
“让他站着。什么时候我这儿的账算清楚了,他什么时候再进来谢罪。”陆德旺头也不抬,顺手从陈美娇搬来的一人高的合同堆里抽出一份,指尖在泛黄的纸张上划过,发出的沙沙声像是在收割灵魂。
陆德旺看合同的速度极快,简直像是在扫描。
他那双看惯了全球外汇波动的眼睛,看这些商业合同简直是降维打击。
“啧,朱利安这孙子,心比锅底还黑啊。”陆德旺冷笑一声,丢开一份合同。
他发现这些合同里全埋着雷。
所谓的“公摊溢价”陷阱,被朱利安玩出了花儿。
表面上租金五万,实际上通过“中央空调摊销”、“艺术陈设维护费”、“街道地砖折旧费”等各种名目,硬生生从那些中小商户手里又抠走了三成。
最阴损的是,这些条款都写在合同背面那行由于打印机缺墨、模糊得像二维码一样的微型字迹里。
“大胜,去把那些之前跟着朱利安摇旗呐喊、带头抵制咱们老周家的租户名单拿来。”陆德旺用钢笔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着,“不用报警,警察叔叔挺忙的,咱们按‘市场规则’办。”
他随手拨通了一个租户的电话,扩音器打开,里面传来对方诚惶诚恐的声音。
“王老板,听说你上个月交的‘街道地砖折旧费’挺准时啊?”陆德旺语气慵懒,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我刚才帮你算了一下,按照合同第127条隐藏补充协议,你这种行为属于‘越权私授管理费’,严重违反了现在的街道租赁准则。按规矩,你要么在24小时内,把过去五年这种违规溢价产生的赔偿金补齐——不多,也就两百来万吧。要么,明天早上八点,卷铺盖滚出黄金街,我不收你的违约金,够意思吧?”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声音和语无伦次的哀求。
陆德旺面无表情地挂断,如法炮制地看向下一份合同。
这种利用合同漏洞进行“反向收割”的手法,熟练得让人头皮发麻。
既然朱利安当初用法律当屠刀,那现在,陆德旺就把这把刀拿过来,在这个“金融模拟器”里杀个回马枪。
眼看着店里的气氛越来越肃杀,门外的李德林终于扛不住了。
他拼命拍打着玻璃,那动静像极了被关在笼子里的土拨鼠。
陆德旺抬了抬下巴,郭大胜这才像拎小鸡一样把李德林拎了进来。
“陆总!我有罪!我有重要情报交代!”李德林一进门就顺势滑跪,膝盖撞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为了自保,他连最后一点身为“前辈”的尊严都不要了,“朱利安他在地库……他在地库深处有个没登记的私人金库!那是他用来洗白那些离岸资金的黑库!”
陆德旺的眼睛微微一亮。
地库。
十分钟后,一行人出现在了黄金街地下三层的转角。
这里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机油味和某种淡淡的、金属独有的冷香。
李德林哆哆嗦嗦地掀开一堆废弃的防尘布,露出了一个密码锁保险门。
“这就是朱利安最后的底牌。”
随着大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咔哒声,手电筒的光柱扫了进去。
那一瞬间,强光在黑暗中撞击出了令人目眩神迷的金色反光。
那是整整三面墙的实物金条,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特制的防潮架上,每一块都印着“金钻皇朝”的Logo,在冷光下折射出一种贪婪而厚重的质感。
“我的妈呀……”陈美娇眼睛直了,手不自觉地伸向那些小金砖,却被陆德旺一把按住。
“别乱动,这上面沾着朱利安的汗臭味。”陆德旺环视了一圈,嘴角浮现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既然是未登记的黑户资产,又是在咱们街道的地界上发现的,那按照咱们老周家的‘街道规矩’,这就叫‘无主漂流物’。大胜,找人查封,贴上咱们‘老周家黄金’的封条。从今天起,这就是‘黄金街街道管理基金’,专门用来补偿那些被朱利安坑了的老实商户。”
“陆总,这……这合规吗?”李德林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在这里,我就是规矩。”陆德旺拍了拍冰冷的金砖,语气森然。
回到旗舰店时,一个曼妙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了。
林曼。
这位顶级金融猎头依旧保持着她那如教科书般的优雅,深灰色的高定套裙下,一双美腿交叠,手里捏着一个精致的爱马仕小包。
即便身处这一地狼藉的合同堆里,她依然像是在俯瞰众生的女神。
“陆先生,这一套‘黑吃黑’,玩得很漂亮。”林曼微微一笑,从包里优雅地抽出一张支票,轻轻滑过桌面,推到陆德旺面前。
支票的数额栏是空的。
“这是朱利安背后那些‘老朋友’的意思。”林曼的声音悦耳却冰冷,“黄金街对你来说,只是个发泄情绪的沙盒,但对某些人来说,它是这片区域实物黄金流动的命门。填个数字,然后带着你的老周家金店,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陆德旺瞥了一眼那张在灯光下闪烁着防伪水印的支票,又看了看林曼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他突然伸出手,拿起了那张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支票,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随即一脸嫌弃地皱起了眉头。
“林小姐,你们那帮‘老朋友’是最近资金链断了,连支票纸都买不起好的了?”陆德旺随手把支票揉成一团,精准地弹进了两米外的垃圾桶里,“这纸质感太差,硬邦邦的,连擦嘴都嫌喇嗓子,更别说拿来买我的街了。回去告诉他们,这地方,我陆德旺住得挺舒服,暂时不想腾地方。”
林曼的笑脸僵了一瞬,
“陆德旺,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这种‘小农式’的封建垄断,已经引起了CIBJO(国际金饰标准协会)的注意。他们可不讲什么街道人情,他们只讲全球贸易标准。”
“标准?我陆德旺站的地方,就是标准。”陆德旺站起身,看向陈美娇,“老板娘,去,把店里这些花里胡哨的电子监控、还有那个什么鸟联动系统全给我拆了。换上咱们张强师傅手打的生铁锁。外行人才信算法,老子只信人心和铁链子。”
林曼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陆德旺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自寻死路的疯子。
“你会后悔的,陆德旺。在这个时代,没人能孤立于系统之外。下次我再来,带的可就不是支票了。”
她踏着高跟鞋,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陆德旺站在旗舰店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林曼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从地库顺手带出来的、刻着老周家印记的小金豆,在指尖灵活地翻转着。
“大胜,去把门锁死。”
陆德旺看着玻璃映照出的自己,语气低沉而玩味,“把那张邀请函拿出来,我想看看,那帮搞‘国际标准’的洋大人,到底长了几颗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