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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求救

秦壤 钢镚与铜板 3241 2026-03-31 19:17

  阳周,县狱。

  “昌?”扶苏一愣,他刚想要走向那扇小窗,随即被蒙恬拦下。

  “公子,不可轻举妄动啊!”蒙恬赶忙拦住他。

  扶苏愣在原地,他有些不解,可看到周围人望着他的灼灼目光,随即明白了蒙恬的意思。

  正所谓瓜田李下。

  他已然变成了县狱中那杆旗帜。

  此刻,哪怕是靠近窗口这种动作,哪怕众人皆知无法逃脱,也可能被其他囚徒理解为落跑,从而在气势上一泻千里。

  他只得暗叹一口气,随即站在狱中,冲着小窗高呼道:“昌!是你嘛?你怎么在那儿?”

  “俺在!先生,俺看见附近的巷子有烟升起来,便寻过来看个究竟!没想到这竟是那县狱的后墙!”

  果然是他!

  扶苏心中暗喜。

  “让墨鸢炸开垣墙!”他高声吼道。“然后你去县外校场,把那二百更卒都喊进城!”

  “俺...没有令啊!少主也不在!”

  昌无奈的声音从窗口处传来。

  扶苏闻言,顿时僵住。

  幸好昌提醒了他,毕竟就连蒙恬这样的将领,要调五十以上的更卒,都需要通过虎符系统下令。

  更别说昌只是一个无根无凭的外人,更不可能直接调动兵力。

  他猛地拽过守丞安,“拿你的印来!”

  守丞安目瞪口呆的望着他,咽了口口水。

  “拿印!”

  扶苏催促道,手还紧紧拽着守丞安的袖口。

  守丞安赶忙从怀中摸出那枚县丞印,递给扶苏。

  “印有了...还需要竹简...”扶苏环顾四周,猛然注意到之前拿进来的那卷记录着案情的竹简。

  他随手扣上“阳周县丞”的印,拽过守丞安,把竹简塞到他手中。

  “去,把竹简丢给牢外的那个人!”

  当他回头之时,却注意到守丞安呆在原地。

  “走啊!”扶苏心急如焚,晃着他的肩膀。

  “我的印...没用啊...”守丞安如筛糠般抖着,宛如自言自语道,“需要那县尉的印!县毋敢包卒为弟子啊!我那印,别说是二百更卒,就是二十个,两个,也调不进城啊!”

  “那县尉呢?”

  “因涉蒙恬谋反,被贬去岭南百越之地了!”守丞安双手捂住头。

  扶苏深吸一口气。

  刚燃起的希望,似乎又熄灭了。

  他环顾四周。

  就连蒙恬都亲自上阵,顶住狱门。

  其他囚徒亦是高喊着活出去,吃黍臛的口号,削着木枪,顶着狱门。

  没人放弃!

  扶苏深吸一口气,他也决不放弃!

  来都来了!

  他扶住守丞安,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看着我!”

  那守丞安望着他,似乎恢复了一丝气力。

  “那县尉的令,现在在何方?”

  守丞安眼中精光一闪,可随即黯淡下去。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手指指向身旁官吏的尸体。

  “在那狱史角身上!在胡人那里!在门外!我过来的时候,除了这令吏,都死了!”

  在狱史角身上?

  扶苏一愣,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造化弄人,难道真就这么巧?

  “你亲眼见到他尸体?”

  “没有!但是那帮胡人见人就杀!狱史角他人就在县狱,他怎么可能没死?”

  守丞安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异常荒诞,眼前这囚徒已经疯了,都到这个时候了,他怎么还能面露喜色?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又看了看那扇还在被撞的门,又看了看眼前的“隶臣恒”。

  疯了,全疯了!

  胡人在外面攻门,而他作为阳周守丞,在县狱中被一个囚犯指挥,让他在这莫名其妙的竹简上盖上“阳周县丞”印。

  更疯狂的是,他居然觉得理所当然,似乎他面对的不是个囚犯,而是阳周县令...甚至是上郡郡守。

  “那马鞍案是怎么回事!”

  “什么马鞍案?”

  “就是那隶臣盗了马鞍,主家赔偿四千钱的案子!”扶苏使劲晃着他的领口。“是谁家的,究竟是为何?”

  他得让昌知道这个信息,进而给狱史角带过去。

  虽然他相信狱史角是个正直之人,可危急关头,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命压在狱史角的正直身上。

  毕竟,若是那狱史角拿不到守丞安的把柄,若是随便寻个借口,拖个把时辰,把他和守丞安一并拖死在县狱之中...

  而他对面,守丞安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审了这么多年案子,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在这里被审问。

  而且还是在外面还有胡人攻牢的情况下。

  “我...”

  “想活就别废话!”扶苏恶狠狠的指向那扇已经彻底脱离门闩的狱门。

  饶是没有工匠之才的人都能看出来,这门再也支撑不了半刻。

  “乃是...城东...周家的...”守丞安两眼一闭,“那周家的公子盗窃了马,依秦律,盗马者死,盗牛者枷!”

  “那跟四千钱有什么关系?”

  那守丞安浑身一颤,目光闪烁。

  “说!”扶苏逼视着他。

  “那...那周家公子盗马之后,本应论死。但这周家乃是阳周县里的望族大族,他...他家有人在朝廷做官,便央我加了一字,由马变成了马鞍,身份也从周家公子变成了隶臣。”守丞安声音越来越低,“这事那周夫人做的倒也决断,便以马鞍被盗为由,赔了马主四千钱,马主得了钱,自然不再计较。”

  ——轰!

  狱门处,又是一记重响。

  “行!”他紧着附耳过去,赶忙交代道:“你去把这个故事告诉窗边的昌,让他去周家找狱史角,把这个把柄告诉狱史角,然后找更卒来救我们!快去!”

  “狱史角在周家?”守丞安张了张嘴,旋即想起不是惊讶的时候。

  可他还是抿了抿嘴,哭丧着脸,有些绝望地看着扶苏:“可是先生...下吏的把柄...”

  “他要是寻来了更卒,把这些胡人围在这里,你还有什么罪不能抵?”扶苏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嘶声怒吼道:“先想办法活下来!至于其他的,活下来再说!”

  守丞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步履蹒跚地走到窗边,向着窗外的昌小声交代着。

  扶苏舒了口气。

  这一路,威逼利诱也算是用尽了,剩下的一切,只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了。

  蒙恬拍了拍他的肩膀。

  “公子,你真是成熟了不少啊。”

  扶苏没有回话,只是瞥了一眼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仿佛就在下一击,就会被打穿一般。

  没有时间了。

  “剩下的指挥,就拜托将军了。”扶苏向着蒙恬郑重地行了一礼,随即抓起了木枪,默默站在狱门的最前方。

  他手心有些出汗,可木枪在手中却抓得格外坚实。

  “公子不可!主将万不能轻易涉险!”蒙恬刚上前抢过木枪,可随即被扶苏眼神止住。

  他环顾四周,见所有的囚犯都望着他。

  一股豪气从他心底油然而生。

  “枪在手,跟我走!有五兵的在前,没五兵的在后,捡剩下的!”扶苏声音彻底哑了,但仍然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木枪,“杀出去!吃黍臛(shǔ huò)!”

  “杀出去!吃黍臛!”囚犯齐声喝道。

  ——轰!

  狱门再也支撑不住,碎了一地。

  阳光如潮水般从破口猛地灌进来,照在扶苏脸上,也照在门外那些胡人惊愕的眼神里。

  来都来了,怎么也得吃碗黍臛再投胎吧!

  他咧嘴一笑,木枪重重挥下。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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