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肖阳往椅上一坐,双眼半阖,脑海里翻滚着刚才与那名外籍女留学生擦肩而过的画面。
初见只觉她眉眼清锐、身形秀丽,直到她眼帘微垂,轻声吐出那两个字——
“先生。”
语调轻软,刹那间将他拽回泰格城码头。
那个胆小的精灵游侠,低眉垂眼、怯生生向他借钱的模样。似弓弦轻振,震碎了尘封的记忆。
这时手机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麻震…..
肖阳瞳孔骤然一缩——
是肖阳二号传来的警讯。
二号早在学校档案库、校园网出入记录、乃至现实身份的几个关键节点,布下了肉眼不可见的通讯蚂蚁。
这些由他亲手放置的微型程序,平日蛰伏无声,一旦他的资料被外力检索、探查,便会第一时间传回警报。
有人在查他。
在用现实世界的手段,试图一点点撕开他的伪装,想触碰他真实身份。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纰漏?
肖阳在脑中飞速复盘,从离开成都,再到以“陈阳”的身份潜伏医学院收敛锋芒,他每一步都天衣无缝、稳如巨山。
可那名女精灵射手,竟能突破他布下的各个迷局,精准锁定他如今的位置。
这绝不是偶然!
思绪千回百转后,他笃定问题出在泰格城!
那个酷似福尔摩斯的男人——汉斯摩尔!
那晚席卷全城的大范围禁制,表面是为围剿肆虐的沙潮,肖阳当时还暗赞城主雷霆手段。
可以他现在的眼光回头再看,却细思极恐。
那场大范围禁制,根本就是虚张声势!
明面上围剿沙潮,暗地里,却像是故意扯开泰格城的城防缺口。
他在撤防!
那名女精灵弓箭手,必定是在禁制消散之前便捕获了他的蛛丝轨迹,然后一路追来。
肖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一股刺骨寒意从尾骨直冲天灵盖。
汉斯摩尔?
这个名字在大脑中一出现,所有迷惑似乎就能豁然开朗。
也终于解释了,为什么对方能如此精准地定位到他。
只有他才能洞悉一切!
肖阳曾在城中用过的每一笔消费记录、办理的每张身份ID,在汉斯摩尔面前,都不是秘密。
对方甚至能顺着数据流向,反向推演他在现实世界的方向。
这是一场降维打击。
肖阳一直以为,自己是藏在暗网中的猎手。
却从未想过,暗网一处节点统治者,拿着放大镜,将他看得一清二楚。
想通了这些,肖阳没有犹豫,联系了手机里的二号,让他立刻去暗网一处极少人涉足的节点。
“找一个完全陌生的佣兵,办一套全新的华人ID——能落地的真实身份证明。”
肖阳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呼吸急促,却稳如磐石。泰格城,不能再去了!
那座由汉斯摩尔亲手搭建的虚拟城市,在他心中,已沦为一座巨大的囚笼与陷阱。
“越快越好!”
黑暗中,肖阳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这座城市,这所校园,
都不再安全。
第二天清晨,西南中医药大学的林荫道上薄雾未散。
肖阳刚从药园出来,脚步踏上回宿舍的石板路,视线却锁定在前方不远处的身影。
淺褐色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一身简约的装束衬得身姿愈发婀娜,正是埃米尔。
她站在一棵樟树下,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书页,侧脸清锐秀丽,看上去像是在安静晨读,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她在试探。
肖阳没有绕道,也没有回避。
此时越是退缩,越会暴露心底的慌乱,露出马脚。
他面色如常,脚步平稳地朝前走去,目光平直落向前方,仿佛真只是偶然路过的学生。
就在擦肩而过的刹那,埃米尔轻轻合上书页,抬眼看向他:
“先生。”
声音依旧轻软,像羽毛拂过心尖,可落在肖阳耳中,却字字带着锋芒。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正在细细描摹,不放过他任何一丝微弱神情。
她在确认他的心跳、他的瞳孔、他肌肉哪怕一毫的异常。
肖阳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如同对待任何一名陌生人,淡漠、疏离,不留任何破绽。
擦肩而过的风卷起两人衣角的一瞬,肖阳突然开口:
“埃米尔?”
话一出口,肖阳便清晰捕捉到埃米尔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
肖阳的声音很低,冷得像清晨的风:“你在找我吗?”
埃米尔右手手紧紧握住书本,左手轻扣掌心,卸下了那层无害的学生伪装。
她抬眸,眼底清澈:
“是我。”
“泰格城的精灵射手,这次追出了虚拟世界?”肖阳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埃米尔沉默片刻,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赌对了,在这一瞬,他重新占据了主动,成功赢回了先手权。
风掠过树叶,沙沙作响。
埃米尔望着他,目光忽然软了下来,那是属于泰格城码头,那个胆小借钱的精灵才有的温度。
“我也没有办法…..我想请先生再帮我一个忙。”
她轻声说:
“当然我也只是……想亲自确认,您是不是那个人…..
码头上借给我钱,在沙潮里保护我的人。”
此时的她仿佛只是一个,跨越了两个世界,来寻爱人的痴情小姑娘。
她本想说:“跟我走吧!”
“你要的一切——财富、地位、权利、安全、无人能查的身份、足够你在现实世界横着走的资源……我全都可以给你!
只要你愿意跟我走!”
在来见肖阳之前,埃米尔早已在心底将这些话反复剖析过无数遍。
理性告诉她,以那位骷髅在泰格城的种种表现,怎么可能被这些区区的诱惑打动?希望渺茫到近乎没有。
所以她所能做的只有继续示弱,继续装可怜。
她微微垂眸,长睫轻颤,声音也软塌塌,带着几分精灵特有的脆弱。
“我只是怕,怕你不喜欢我,怕你一句话都不愿听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