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阳缓缓转动内息,抵抗着水压带来的闷胀感,一手稳稳扣住石匣里的经轮。
触手微凉,却不冰寒,反而透着一股温润的暖意。
刚一触碰,它竟似活物一般,轻轻震颤了一下。
他不知道的是,一股他现在还不能察觉的能量流,随着这微微震颤,如波纹四下传导了出去。
几乎与此同时,数十公里外,雪山半山腰。
一处喇嘛庙内的简陋佛堂中,酥油灯的火苗静静摇曳,一名静坐的中年红衣喇嘛突然睁开了双眼。
眸中原本的静谧淡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惊讶与凝重。
肖阳小心发力,将这经轮缓缓从石匣中托起。
原本微弱的宝光骤然一亮,清润灵光顺着池水四散开来,玉石与灵药交织的气息瞬间浓郁数倍。
经轮表面古老的经文纹路,在微光中若隐若现,透着一股玄奥莫测的气韵。
肖阳将经轮攥在掌心,只觉一股精纯温和的灵气顺着掌心经脉,缓缓渗入体内。
这一次他真的似摸到了一件异宝。
上岸稍作整理,肖阳特意绕开了来时路径,选了条野路下山。
山下不远处有个不起眼的小镇,他打算在此补给一番,找间客栈,仔细研究这尊经轮。
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
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肖阳在小镇唯一的一家饭馆里点了碗热腾腾的当地米粉。
汤头滚烫,香气扑鼻。
他端起碗吃了几口,目光无意间扫过邻桌,动作一顿。
那里坐着个六十出头的老者,衣着朴素,面容憔悴,正低头喂着身边一个五六岁的男童。
孩子安安静静坐着,脸色白得反常,嘴唇泛着一层青灰,眼神空洞,连吃东西都显得毫无力气。
旁人只当是孩子体弱多病,可肖阳一眼便看穿——那不是寻常的病容,是死气!
若有若无的灰黑之气,缠在孩子印堂与鼻翼之间,淡得几乎看不见,却阴寒刺骨,如一层薄霜覆在生机之上。
这是脏腑已衰、精气将绝之相。
肖阳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
这么小的孩子,身上有如此清晰的死气,且不在病床之上,反而在外用餐,这家人的心思,实属罕见。
老者拿着筷子,声音沙哑地劝道:“再吃两口,吃完,咱去找药。”
孩子轻轻摇了摇头,有气无力。
肖阳放下米粉碗,目光在老者与孩子身上凝驻片刻,轻声开口:“老人家,恕我多言。”
老人抬头,眼里满是诧异。
“我懂点医道。”肖阳目光再次落在孩子脸上,直言不讳,“您这孩子,恐怕不是普通的病。”
老人身子震了震,叹了口气:“哎……为了治病,我们找了好多医院,都没用。”
肖阳放下手中筷子,开口道:
“老人家,可否让我给孩子把个脉?”
“可以。”
老人往旁边稍稍侧了侧身,请肖阳坐下。
看肖阳起身,小馆内原本嘈杂的碗筷碰撞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斜对角桌上,三个穿着深色便服的男人同时停下了筷子,咀嚼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们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微微侧脸,用眼尾斜斜扫向肖阳,眼神锐利。
三人坐姿看似放松,实则肩背紧绷。
肖阳目光微不可察地掠过三人,神色不改,走到那桌坐下。
沉腕把脉,片刻后,眉头紧锁。
木绝四亢,生机如缕!
此童肝木若死,心火上焚,土气壅塞,金气反侮,水湿泛滥。
五行之环环环相扣,此刻却环环断裂,若不施救,不出半年,生机便将彻底断绝!
“孩子小时,受过外伤?且是伤了肝脏?”
此言一出,老人一直佝偻着身子,浑浊的目光猛地一颤,盯住肖阳:
“……你……你看出来了?没错!这孩子……这孩子小时候遭过大罪!”
肖阳抽回手腕,语气冷静:
“是高处跌落,还是被重物撞击?”
老人嘴唇哆嗦,眼神氤氲,似有浊泪沿皱纹而下:
“是……是五年前……那时候人贩子,我没护住他……被人踢的踢、打的打,
孩子被踩在脚下……
肚子、肚子,嘴里全是血啊!
那时候还是个婴儿呀,我以为是不行了,硬是捡回半条命……”
肖阳神色严峻,语气沉重。
“按这伤势,当时应该救不回来的。”
老人声音嘶哑,带着绝望:
“当时……大家都这么说。五脏移位、肝叶破碎,我请遍了京城的名医,这些年也只是拿汤药吊着命罢了。”
肖阳眉头紧锁,手中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老人:
“你们为何还不死心?”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丝光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说道:
“京城有个医生说,云南深山里有一味神药!他只知药效,不知药名,也许能救孩子的病!”
肖阳心中一凛,前几日山上的老药农提及的阴地株,对这孩子似乎颇为对症。
若以此为主药,配合几味平肝舒胆之药,长期使用,未必不能起死回生。
看肖阳沉吟不语,老人仿佛看到了希望,急急起身一礼:
“先生!您可有办法?只要能救我孙子,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心甘情愿!”
肖阳连忙站起伸手虚扶:“老人家,不必如此,能否让我为孩子扎几针?”
老人浑身一僵,怔怔地望着肖阳。看他目光坚定,没有半分犹豫与怯意。
老人嘴唇哆嗦了几下:“先生!请动手施救!我信您!”
肖阳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伸手入怀,取出一只古朴小巧的针囊,轻轻一抖,数支长短不一的银针应声落在掌心,寒光内敛,锋芒暗藏。
伸手轻轻拨开孩子额前碎发,暗中运起一丝真气,精准点在孩子人中、印堂、百会三穴。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只有肖阳自己知道——三道真气如细针入窍,直锁元神,将那缕快要飘散的生机给钉回了体内。
孩子原本涣散的眼睛猛地一缩。
紧接着,胸口微微起伏,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呼”地吐了出来。青灰的嘴唇,竟似乎在褪去冷色,隐隐间泛起一丝淡红。
“咳……”
孩子轻轻咳了一声,声音强了几分,不再是中气总是上不来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