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理由真充分！”陈默啃了一口馒头：“可是，这不对啊！”

　　“哪里不对？”陈蕊转过头，看向陈默。

　　“这次你又不是去上班的，你是去当老板的。”

　　“老板和上班，能一样吗？”陈默说道。

　　“你上班的时候，上有讨厌的领导，下有啥都不会的徒弟，平时还有讨厌的同事。”

　　“等你做了老板，这些都不是问题！”

　　陈蕊眨了下眼：“说那么好，你怎么不去干？”

　　“小姑，这样的，这到底是个买卖，要是赔了呢？”

　　陈默这句话落地，满桌人都变得安静。

　　没错！

　　之前大舅妈也说过，做生意，有几个不赔的？

　　“我要是赔了，欠亲戚们的钱倒是还好，但没个谋生的手段，我妈的身体，老三的学，都得是啥样。”

　　“所以，哪怕是我上班，一个月四十六...”陈默顿了下：“我还是得上班！”

　　“不管！我就是不想去！”陈蕊捏了捏碗边的筷子。

　　“小姑，你想啊，你呆在家里不出去，啥时候能给我找个姑父？”

　　“你躲了几年，外面该咋说还咋说。”

　　“但是，若你真的做成一件事，这说法就完全不一样。”陈默说道。

　　陈蕊没有回答，但是陈默看到她动了下眼睛。

　　陈默继续说道：“现在人会说你啥，你听过了吧！”

　　“但将来人们只会说，不愧是陈蕊，当年怎么怎么着，现在怎么怎么着。”

　　“你说对吧？”陈默开口。

　　“哥，我去，我去！”陈芬伸出小手。

　　陈刚眼里也满是光。

　　只是陈蕊没有说话。

　　陈默一颗心沉了下去，当年那件事，表面上陈蕊还好，但是实际上对她打击很大。

　　他正准备去拍陈芬的手，让他好好吃饭。

　　忽然，一只大手将陈蕊的手包裹其中，拉到桌子下面。

　　“去当老板，也不是不行！”陈蕊攥紧陈芬的手开口，声音不大。

　　陈默脸上一松，李桂花脸上都多了笑容，她夹起一些白菜，放入陈蕊碗中。

　　“多吃点菜！”

　　陈蕊点了下头，就继续道：“一个月多少钱？”

　　“不赚钱，一分没有！”陈默喝了口粥。

　　“呵，赚钱呢？”

　　“一月一百！”

　　“呦，不少啊？这么大方？”

　　“赚很多钱呢？”

　　“小姑你说！”

　　“人民公园旁六层楼很气派，等你赚大钱，送小姑两栋。”

　　“六层，到时候我送你十六层的！”陈默脸上都是笑。

　　陈芬再一次举起手。

　　心情大好的陈默转过脸：“老三，咋啦？”

　　“那十六层的楼底下，有卖冰糖葫芦的没？”

　　“哈哈哈！”陈默、陈蕊、陈刚，同时笑出声。

　　就连陈父都捂着嘴。

　　...

　　清晨！

　　生产三部技术部办公室。

　　每天上班，陈默都觉得浑身不自在，今儿尤其如此。

　　不知道是不是对面坐了孙登科的缘故。

　　现在是七点五十五，距离上班还有五分钟。

　　这个孙登科除了打个招呼，其他时间一言不发，只是坐在那里读报纸。

　　越看越让人害怕！

　　陈默不自觉动作都小了很多。

　　“叮铃！”

　　八点的钟声准时响起，孙登科第一时间放下报纸，看向陈默：“陈工，有个事还得麻烦你一下？”

　　陈默心头一抽，脸上带笑：“孙科长今儿这是怎么了？这么准时？”

　　“这个啊，下班不准时，上班一定要准时。”

　　“甘蔗那有两头都不甜的！”孙登科说道。

　　“你说错了吧？”陈默睁大眼。

　　“别紧张，陈工！”孙登科脸上带笑，将报纸递给陈默。

　　陈默拿到手中，这份报纸不对，纸张很薄，墨迹很重。

　　他仔细看了眼日期：1985年4月3日星期三。

　　“不对，孙科长！”陈默出声：“今儿我要是没记错，应该是30号，周六啊！”

　　“你这报纸都四月三号了！”

　　孙科长动了下脖子：“陈工，你应该知道有样刊这回事吧？”

　　陈默老脸一红。

　　孙登科继续开口：“平素就是周六出样刊，周一提交审核，没问题周二刊印，周三见报。”

　　“这有篇文章，你帮我看看！”

　　他指向报纸头版。

　　居中位置，大号粗体文字写着标题：向陈默同志学习，以落实生产责任为主。

　　作者：刘建国。

　　这是？

　　陈默低下头，这是那份《生产预警机制》的学习经验，就是这个作者名字比较刺眼。

　　竟然是刘秘书！

　　“马上你就要成为全厂模范了啊，陈工！”孙登科眉开眼笑：“我听说...”

　　“嗨！”

　　孙登科挥挥手，将没出口的话打散。

　　“听说啥了？孙科长？”

　　“好事坏事？”陈默问道。

　　“那个，好事。”孙登科眨了下眼，压低声音：

　　“听说厂长审过这篇文章，他也说好，还准备下发通知号召全厂学习！”

　　陈默眉头皱在一起，他又慌忙舒展开：“孙科长，你找我啥事？”

　　“我想请你写一篇学习感悟或者要点，下下周发在厂报上。”

　　“毕竟，你是作者！”孙登科说道。

　　“好！下周我一定给你写！”陈默脸上带笑。

　　时间充裕，孙登科也不多纠缠，寒暄几句，他走出办公室。

　　陈默回到座位，瞬间变了脸色。

　　大意了！

　　当时被杨工挤兑到角落，逼不得已，递上去这颗子弹。

　　万万没想到，它会在此刻响。

　　全厂学习的模范，同样意味这份文件，会得罪一大批人。

　　而且刘秘书，还用这样的方式，让陈默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又和陈默深度绑定。

　　好手段！

　　到时候的风暴吹不到刘秘书，他可一点都躲不开。

　　偏偏陈默没得解释。

　　“呲呲！”

　　王国军给陈默杯子加上热水：“陈工，又要高升了吧？”

　　剩下两位工程师也同样看向陈默。

　　“高升？”

　　“不被停职就不错了！”

　　“嗯？”王国军诧异道：“陈工，这话从哪说？”

　　陈默脸上笑容消失：“几位，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啊！”

　　“哪里的话！”

　　“领导们那么上心，搁到古代，这就叫简在帝心！”

　　“陈工要不了多久，就指定得往上走。”王国军笑着说。

　　“呼！”

　　陈默突然站起身。

　　王国军后退一步。

　　“我想起来了，我这个月工资是不是忘记领了？”

　　王国军脸上尴尬一笑。

　　陈默昨晚说工资就想起来过，今早被孙登科一吓，差点又忘了！

　　还好说到升职，才能想起来加薪。

　　陈默急匆匆冲出办公室。

　　临出门前，他突然转过头：“王工，杨工是不是快回来了？”

　　“他和你说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