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解下外套，放在一边。

　　随后，他将灰色的毛衣往上撸了撸，露出自己的胳膊。

　　刘悦认真拿手戳了戳，随后才捻出来一根银针。

　　“别动啊！”刘悦开口。

　　陈默扭过头，不去看银针的位置。

　　只是他预想中的疼一直没来，他忍不住低头去看银针。

　　老医生一只手搭在刘悦手腕，刘悦本来准备落针的位置，怎么也落不下去。

　　不等陈默说话，刘悦先出声：“二舅，这个位置不对？”

　　老医生疑惑地眨了下眼：“你真扎针啊？”

　　“要不呢？”刘悦和陈默同时看向老医生。

　　“扎吧，扎吧！”

　　“先朝脸上扎两针，看起来就不舒服。”老医生开口。

　　“听叔的，来，朝脸上扎..”陈默笑着说。

　　话音未落，他突然“嘶！”的一声，刘悦一根银针，稳稳扎进对应的位置。

　　老医生看不都看，他继续看手中的小说，只是偶尔偷偷瞄陈默一眼。

　　每看一眼，心头就叹气一回。

　　几个呼吸！

　　陈默胳膊上扎满了针。

　　刘悦拍了拍手：“搞定！”

　　“二舅，咋样？”

　　老医生头都不抬：“病人没哭，好极了！”

　　“二舅，你都没看！”刘悦抢过老医生手中的小说。

　　老医生直视陈默：“你觉得咋样？”

　　“有点生疏，感觉扎的时候，大夫有点紧张！”

　　刘悦晃晃脑袋，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

　　老医生更加惆怅，他靠在椅子上，用手敲了敲桌子：“小伙子，知道我这张桌子是啥材质的吗？”

　　“嗯？”陈默抬起头。

　　“榆木的！”老医生开口。

　　刘悦一脸好奇：“二舅，你这是榆木的，不是杨木的吗？”

　　“哦，忘记了，我这个椅子也是榆木的！”老医生吐了口气。

　　刘悦和陈默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困惑。

　　“二舅，你先看看针咋样，别想你这个破小说了！”刘悦晃了下小说。

　　“拔了吧！”

　　“没啥问题！”老医生瞥了一眼，收回眼睛。

　　“二舅，你咋还在看射雕英雄传？”刘悦问道。

　　“神雕侠侣我不是给你了吗？”

　　“好书要多看几遍，你神雕侠侣不也没看完！”老医生说道。

　　“还没看完啊？”陈默插话。

　　“没呢！”刘悦低头拔针，头都不抬。

　　“你看书真仔细！”陈默开口。

　　“二舅，对了！”刘悦忽然抬起头。

　　“哎呦！”

　　拔这根针时幅度大了点，扎针位置冒出血。

　　刘悦立马伸出一根指头按上去。

　　“咋啦？”老医生转过脸。

　　“不是，我说不舍得看剩下的，陈默你看完了对吧？”刘悦笑眯眯看着陈默。

　　陈默点点头：“之前看过！”

　　“我有个好主意！”刘悦收回手指，陈默慌忙自己按着。

　　“什么好主意？”老医生和陈默一块看向刘悦。

　　“陈默，你往后每周给我写一封信，告诉我一两张的后续剧情。”

　　“那样，我慢慢就能看完了！”刘悦眨巴着眼睛看着陈默，从旁边找出来神雕侠侣下册。

　　陈默缓缓摇头，最近事情这么多，开工厂，还要和人勾心斗角，真是腾不开手。

　　即便能腾开手，这事他也不想干！

　　就他那手字，可是能让孙登科都愁坏了的！

　　他刚准备说话。

　　“啪！”

　　老医生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五块钱，重重排在桌子上。

　　“陈默，这是邮费和纸费，一周一封信，应该够一段时间！”

　　陈默不自觉看着五块，连忙说道：“我我我...我字比较丑！”

　　“没关系！我能看懂。”刘悦摇了摇头，辫子晃了下。

　　陈默没有伸手去拿钱：“邮费我还是有的，叔，这个...”

　　老医生伸出手，抓住陈默胳膊。

　　这双手像是铁铸的一样，陈默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提起来。

　　紧接着，他不由分说将五块钱塞到陈默手中。

　　“拿着，就当见面礼！”

　　刘悦转过脸：“舅，我得见面礼呢？”

　　老医生一乐，他再次拉开抽屉：“有，咋能没有小悦的？”

　　刘悦眼睛真的老大，眼睁睁看着老医生拿出一本医书。

　　她反应极快，一把拉起陈默：“舅，陈默妈妈还在外面等着呢，不能让人等太久！”

　　“咋啦？”

　　“肝不舒服，刚从内科看过！”

　　“哦！”老医生手间一缓，开口道：“那你去吧。”

　　“好嘞！”刘悦说道，她朝陈默眨了眨眼。

　　陈默抓起外套。

　　看着两人走出诊室，老医生慢慢收起银针，然后叹了口气。

　　外面长椅上，李桂花没有半点不耐烦。

　　一年到头呆在家里，时不时病重得家门都出不了。

　　现在哪怕只是在医院看病人，也比那时候好得多。

　　况且，医院这地方，最能看清人生百态。

　　就连哄小孩哭，都有好几种。

　　有的抬手就打，有的则是将小孩抱在怀里。

　　李桂花不自主就想起来陈芬，想起来陈默，还有不成器的陈刚。

　　只是腹部暗暗作痛，让她满脸愁容。

　　她早就感觉到，这病没那么寻常，哪有吃了半年药，都没有丝毫舒缓的。

　　一想到会不会见不到陈芬他们长大，她的眼里几乎都要涌出眼泪。

　　“妈，等着急了吧？”陈默远远打招呼。

　　见到陈默和刘悦走来，李桂花慌忙擦了下眼睛：“没事，没事！”

　　刘悦看了眼李桂花，她晃了晃脑袋：“阿姨，是不是肚子不舒服啊？”

　　“没有！”李桂花开口：“我就是刚刚看到几个小孩，真可怜！”

　　刘悦收起嘴角的笑，她碰了一下一旁困惑的陈默：“阿姨，你这个肝病很严重，但不是不能治。”

　　“你按时吃药，按时复查，肯定没问题的。”

　　“还有，就是心情一定要保持舒畅，这比吃药都管用！”

　　“对！”

　　陈默反应过来：“妈，别操心，医生都说了，能治。”

　　“瞎操心干啥！”

　　李桂花没有回答，她又擦了擦眼睛。

　　刘悦扶着她站起来：“走，我下班了，让陈默请咱俩吃烤红薯去！”

　　李桂花露出笑：“走，老二。”

　　陈默自觉抓起长椅上的药，跟着两人，走向医院门口。

　　“刘悦，你下夜班不累...”

　　陈默刚刚出声。

　　忽然，医院大门猛地被撞开，救护车警报中。

　　转运车飘进大门，几个医护飞速推着车。

　　“让开！”

　　“让开！”

　　“大夫！”

　　刘悦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从口袋里取出口罩。

　　“你俩先吃！”

　　她匆忙去追转运车。

　　“大夫，大夫。”

　　有人在哭喊。

　　陈默慢慢转过头，不知道为何，他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