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陈默开口，爷爷抬起眼，看着这个孙子。

　　这一家人他都不喜欢，这个尤其不喜欢。

　　不就一点委屈，就闹得鸡犬不宁，把陈家的脸都丢尽了。

　　如今，谁知道这家伙能说出来什么难听话，偏偏他现在还无法反驳。

　　爷爷动了动嘴，没发出声音。

　　“若是小叔家不管，你住这里就是。”

　　陈默声音不大：“上次就说过，爷爷，你和奶奶，我们照常供养。”

　　“粗茶淡饭，总归是有的。”

　　老人家脸色微变，他早已想到陈默嘴下不留情，不过，万万没想到，陈默能说出这种话。

　　纵然知道陈默这是害怕村里传闲话，可他还是神色复杂。

　　他看了眼站在白炽灯下的陈默，随后挪开眼睛。

　　“大哥，你等会收拾收拾房间，腾出来，你和我住一起。”陈默补上一句。

　　爷爷艰难从口中吐出两个字：“不用！”

　　陈默根本没听清，他继续开口：“小姑，你和陈芬住，小孩睡眠好，应该不会吵着你。”

　　陈蕊笑着摇头：“不了，你们家太挤了，我有地去，没事！”

　　陈默脸上带笑，直视陈蕊：“小姑，这也是你家啊。”

　　陈蕊眼圈一红。

　　这两三年，小叔没有明着说，李婷可一天恨不得挤兑几回。

　　陈默这句话很轻，她却听进了耳朵里。

　　“好！”

　　陈蕊回答，这一声也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陈默没看陈蕊，他打量门口的小叔：“小叔，咱们两家我记得不来往了，没事就回吧。”

　　“嗯？”

　　小叔看向陈默。

　　陈默脸色平稳，看不出喜怒。

　　“妈，准备端菜，爷爷和小姑，今天就在这里吃。”

　　“筷子可别拿多了！”

　　李桂花站起身。

　　小叔脸上红一块，白一块，他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啥。

　　不能将老父亲留下，那就少了一大半养老金。

　　也不能就这么两手空空回去，李婷会撕了他。

　　偏偏，陈默明显没有管饭的打算。

　　小舅手伸的很低，悄悄给陈默比了个大拇指。

　　小姨看到小舅的动作，从桌子下踩了他一脚。

　　清官难断家务事，虽说，大家都是一家人。

　　只是这事谁也不能多说。

　　“好！你很好！”

　　环顾四周，小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爸，你不说话吗？”

　　“老三，房子只是熏黑了，不行，咱找人刷漆就行。”

　　“犯不着再折腾。”

　　“我看老二家今儿有事，要不回去吧，明儿再说。”爷爷拉住小叔开口。

　　“要回去，你自己跑回去，我可不敢带你回去。”小叔仰着头。

　　“反正，房子烧了，我也没地去。”

　　小叔蹲在地上，手抓紧门框。

　　“我倒要让村里这些人看看，有人有钱买肉，有钱做生意。”

　　“却没钱照顾自己爹妈，一分都不出！”

　　“让大家伙都来评评理。”

　　爷爷脸上的表情尴尬地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试图去拉小叔，只是小叔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左右为难！

　　偏偏一屋子人，没一个愿意帮忙的！

　　爷爷叹了口气，轻轻踢小叔一脚。

　　小叔根本不起来。

　　“老三，你到底想要什么？”爷爷开口。

　　“爸，什么是我想要什么？那房子你不住？”

　　“那刷漆就好。”

　　“说什么呢爸，漆不得花钱买啊？”小叔毫不犹豫回答。

　　爷爷没有再说话，他呆立在一旁，认真的看眼小叔。

　　“你自己在这呆着...”

　　话未说完，挤到门边的陈刚突然出声：“小叔，你咋还没走？”

　　“陈默没你说吗？不管你饭！”

　　“哼...”小叔看都不看？陈刚。

　　陈刚一脸无所谓：“小姑，你说爷爷养老金，够不够咱俩天天买肉吃？”

　　“爷爷，养老金的折子你带了没？别听别人的，就是不住这里，养老金也能先给我们花。”

　　“没带的话，咱们现在就去拿！”

　　“走！你肯定还有点别的钱吧？”

　　“没有！”爷爷白了陈刚一眼。

　　小舅一直留意这里，听到陈刚这么说话，他差点笑出声。

　　小叔明显是个铁公鸡，要分钱，不得像要他的命一样！

　　果然，小叔听到养老金，就竖起耳朵。

　　看到陈刚催着爷爷拿存折，他更是瞬间跳起来：“陈刚，你要干啥？”

　　陈刚挠了挠头：“不干啥啊，不是爷爷在哪里住，养老金补贴谁家？”

　　“你你你...”小叔手指虚点。

　　“不对吗？”陈刚认真的问了句：“还有，叔，小婶该不是去大爷家要钱了吧？”

　　“真好啊，烧了房子，还能赚钱。”

　　“还得是小叔你，等会我也让人评评理。”

　　陈刚鼓了鼓掌。

　　小舅和小姨连忙跟上，只是拍了两下，发现没人拍，小舅才赶紧停下，顺带着拉住小姨。

　　“你你你...虐待老人，还想贪污老人养老金！”小叔脸上通红。

　　“贪污养老金？我现在还没贪，你晚点再说！”陈刚眼神乱转。

　　“我举报你...我要举报你！”小叔几乎扑到陈刚脸上。

　　“找谁举报啊？”陈刚歪了下脑袋：“我爸、我妈都在这儿呢！快去！”

　　“我要举报你，陈默！”

　　“你不孝顺！”

　　小叔看向陈默：“就你这样还想转干，下辈子吧！”

　　“你说谁？”

　　陈刚脸色大变，他盯着小叔。

　　“你们家最有出息那个！”小叔嘴角带笑。

　　陈刚的确不在乎，可陈默就不一样，正经身份最怕这种名声。

　　小叔很明白。

　　上次陈默来闹事，就是他传出去的，要不，绝传不了那么快。

　　他抬高头：“赶紧掏钱，要不，陈默你就毁了！”

　　“现在八百可不够！”

　　陈默眼中闪过几分凝重，这种罪名，放在谁身上，都不是个好事。

　　得让他闭嘴！

　　陈默看向门角的镐把子，随即，他握紧拳头，向前一步。

　　不过，不等他动手。

　　门边的小姨夫和大姨夫同时站起身，两个汉子抄起门角的木棍和扫帚。

　　大姨和小姨并不阻拦。

　　小姨还把小舅拉起来，顺手将椅子递给他。

　　大姨则是拦住陈默。

　　“呦，有种你们打死我！”

　　小叔嘴上不停，脚下后退好几步。

　　大姨夫和小姨夫走出门，小舅屁颠颠跟在后面。

　　“娃儿转干是一辈子的大事，你是他叔，要不到钱就要毁了娃。”大姨夫瓮声瓮气开口。

　　“天底下有这种事？”

　　大姨夫不喜欢说话，只是两句话，他已经脸色发红。

　　小姨夫捏着扫帚，这扫帚怎么捏，怎么感觉不对劲，太轻了。

　　陈父也出了门，他从侧面走，将之前陈默放的镐把子拿在手里。

　　他攥紧镐把子，如同攥着当年那柄钢枪。

　　娃的事，大过天。

　　要害娃子，就得动手。

　　大姨夫和陈父都当过兵，走过高丽的兵，只是棍子，在他们手中也杀气腾腾。

　　小叔不敢再嘴硬，他声音有些发抖：“你们要干什么？”

　　“我哪说错了？”

　　三人不善言辞，却有序地将他围在中间。

　　爷爷几次想要上前阻止，可都被陈刚轻轻拦住。

　　“啪！”

　　大姨夫率先出手，手中棍子一点，一戳。

　　小叔一屁股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