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

　　看清来人，陈默喊道。

　　陈蕊明显没想到屋子里有这么多人，她下意识抬起头：“呦，都在啊！”

　　“咋啦？蕊蕊！”李桂花问道。

　　“没事，没事，你们先说！”陈蕊摆摆手。

　　“嫂子，我都闻到肉香了，咋不上菜呢？”

　　“就这么干说啊？”陈蕊开口。

　　“可不！”大舅妈插话：“话没说清，饭都吃不上！”

　　小姨看向大舅，大舅低下眼睛，端起桌子上的水杯。

　　“奶奶个腿！”

　　“拢共就这几个外甥，可真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啊！”小姨骂道。

　　“老刘，家里还有多少钱？”

　　“二百六！”

　　“能给小默二百四，留二十块就够！”

　　小姨夫吐出一口烟，慢慢悠悠说道。

　　“那好！”小姨敲了下桌子：“陈默，小姨给你二百四，别嫌少啊！”

　　陈默正准备说话，小姨已经挪开眼睛，直视大舅：“大哥，你呢？”

　　大姨和陈默同时提起心，看向坐在那里的大舅。

　　和寻常人不同，大舅是入赘的，平素一年也见不得一面。

　　而且这么多年，从青年到现在长出白头发，大舅在那边一直抬不起头。

　　听到小姨的声音，大舅抬起眼：“我...我还有点积蓄。”

　　“哎呦，您还有点积蓄？”大舅妈出声打断：“孩子不姓李，将来就不用花钱了是吧？”

　　“借钱做生意，有几个成的？成了分你是咋滴？”

　　大舅咽了口唾沫。

　　他伸手去抓茶杯，大舅妈拍了下他手背。

　　“说话，喝什么茶！”

　　气氛似乎凝固。

　　小姨轻轻摇头，转过脸，不去看大舅两口子。

　　大姨慌忙插话：“小默，大姨家你也知道，我手里也就二百，明儿给你送过来啊。”

　　“你大舅有难处，就算了！”

　　陈默开口：“大舅上年纪了，吃好，喝好，身体好比什么都好。”

　　“大舅，没事啊！”

　　大舅扭过脸，不看陈默，也不看大姨。

　　大舅妈将镜子放在一旁，把茶水朝大舅推了推。

　　一边的陈芬好奇地看着小舅，小声嘀咕：“小舅，一台彩电多少钱？”

　　小舅手搭在陈芬肩膀上：“一千多吧，没票可不好买。”

　　“那为啥大舅能买彩电，二哥还说他家为难？没法借钱呢？”

　　陈芬声音很小。

　　只是屋里这会没人说话，这声音分外清晰。

　　“啊哈哈。”小舅努力按住陈芬。

　　“金丝熊好看不好...”

　　“小舅，你也不知道啊？”

　　“别说了...你。”小舅压低声音。

　　陈蕊一直在留意这边，她忽然出声：“借钱？陈默，你要借钱啊？”

　　“是的！小姑。”

　　“这不是想自己做点小买卖。”陈默脸上挤出笑。

　　“这样啊，还差多少？”

　　“我前些年存了点，二三百还是有的，先拿给你用。”小姑开口。

　　“小姑，差的还挺多的。”

　　“对了，小姑，你来啥事啊？”陈默叉开话题。

　　“和你一样！”小姑拍了拍手。

　　“和我一样？”陈默一头雾水，屋子里剩下几人也看向陈蕊。

　　“嗯！”

　　“那是啥？”陈默问道。

　　“借钱！”小姑吐出两个字。

　　陈默满脸困惑。

　　小舅更是忍不住问道：“你说你要借给陈默二百块？”

　　“对啊！”

　　“然后，你是来借钱的？”

　　“没错！”陈蕊一脸理所当然。

　　“陈芬，你听懂了没？”小舅看了下陈芬。

　　“没！”陈芬老老实实回答。

　　“哈哈哈。”陈蕊笑出声：“陈默，爷爷奶奶那边房子着火了。”

　　“这事有啥高兴的？”之前已经听小姨夫说过这茬，陈默并不觉得惊讶。

　　倒是小姨一脸古怪，有点埋怨的看着陈蕊。

　　“这不，火刚灭，你小叔就催着我出来要钱！”陈蕊继续说道：

　　“说是，要是不修房子，今儿就带着爷爷奶奶睡在路上。”

　　“谁不出钱，谁就是不孝子！”

　　“多少钱？”陈默问道。

　　“哎呦，你还真出钱啊？”陈蕊揉了揉额头。

　　“你爷爷奶奶那么多年养老金，总得有人吐出来点吧？”

　　“我的大侄子，你可长点心吧！”

　　“额！”陈默脸上一僵：“小姑...”

　　“别担心闲话！”陈蕊轻轻摇头：

　　“明儿上午，我取了钱给你送过来，我看看还有多少，有三百给你三百。”

　　“要真是二佰，你也别嫌少！”

　　“爷爷奶奶的事，孝顺是个好事，不过不着急。”陈蕊声音不大。

　　陈默没有出声，他看着陈蕊。

　　“自行车我今儿也给你留着，你骑。”

　　听到陈蕊开口，小姨的脸色舒展开。

　　陈默皱了皱眉头，陈蕊在家里过得不好，若是这事被那两口子知道，少不得又有麻烦。

　　这钱，可以留！

　　自行车就算了！

　　他刚准备说话，忽然，门帘猛地被掀开。

　　寒风灌入。

　　小叔站在那里，像是一头发怒的豹子，他死死盯着陈蕊。

　　在他身后，是华发斑白的爷爷，耷拉着脑袋。

　　“陈蕊，你说啥？”

　　陈蕊脸色微变，不过她很快就变得平静：“我说我要借给陈默一笔钱，还要把自行车留在这里！”

　　“另外，房子被烧的事，二哥家一分也没有！”

　　这一句，简直比寒风都锐利。

　　小叔脸上变得苍白，他伸出手，指着陈蕊：“你……你……”

　　“咋？爸的退休金装我口袋了？”陈蕊瞪回去。

　　突然，小叔猛地转过脸：“爸，我是管不了你了。”

　　“你跟着老二他们过吧！”

　　“儿子是工程师，厂里奖了电视机。”

　　“炖的肉，半个村子都飘香。”

　　“结果八百都不舍得掏！”

　　“你就在这过吧，看他们饿不死你！”

　　爷爷不敢搭话。

　　小叔嘴不停：“这些年，照顾你们二老，我们不敢吃，不敢喝，还带着个嫁不出去的拖油瓶。”

　　“你凭心问，缺过你们一口吃的吗？”

　　“现在房子烧了，老二就得掏钱，爸，你要不来钱，你就在这住着吧！”

　　小叔后退两步。

　　陈父侧头看着自己父亲，眼睛里满是疏离。

　　上次要白糖是他去的。

　　老父亲那次已经说过，死都不要他上坟。

　　可今儿，这是怎么了？

　　爷爷不敢看陈默和陈父，他看向一边的李桂花：“桂花，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