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凳！

　　白炽灯！

　　手中沉甸甸的钢笔。

　　刚刚写了半页纸，陈默心里已经后悔了八遍。

　　到底这破活，是怎么到自己手里的？

　　抄书！

　　上学时候抄书，是没办法。

　　现在抄书是为啥？

　　陈默略微一停，笔尖划破纸张，他慌忙抬起笔。

　　已经抄完一千多字，他活动了下手腕。

　　随即写下：“刘女侠，闲暇之时，我也在考虑武侠的写法。”

　　“此为第一部分，请查阅。”

　　上次在书店打听《射雕》，陈默就有类似写武侠想法，现在想起来，他手中的笔瞬间变得灵巧。

　　“剑！”

　　“长四尺三寸七分二厘，重六斤七两三钱四分。”

　　“剑柄缠着鲨鱼皮，漆黑一片。”

　　“刘悦十九岁那年第一次握住它，就像是握住了整个江湖...”

　　“笃笃笃！”

　　竹竿捅动隔层的声音传来，同时李桂花声音响起：“老二，起来把灯关了再睡！”

　　陈默收起钢笔，活动下脖子，关上灯。

　　...

　　周日！

　　一大早，陈家所有人都起了床！

　　昨儿上街买的新衣服，掏空了陈默新领的工资。

　　只是新衣服在身，屋子里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凝重。

　　时间到了！

　　今儿是天线开售的日子。

　　前几天家里还有人念叨几句，昨天这俩字提都不能提。

　　陈蕊更是一到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坚决不出来。

　　她是财务，也是厂长，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现在的处境。

　　只要今日不成，几千块的债务，会压倒陈家每一个人。

　　无论是李桂花，还是陈默！

　　陈蕊心头晃动，手间不自觉拉紧陈芬的头发。

　　陈芬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小姑！”

　　陈蕊慌忙松开手。

　　“小姑，别担心，你不相信陈默，还能不相信我吗？”回看一眼，陈刚说道。

　　陈蕊头都不抬：“老大，现场到底怎么样？”

　　“就这么和你说吧！”

　　“我往哪一站，不用说话，东西都能卖出去！”陈刚一脸神气。

　　这几天，他可是出尽了风头。

　　就连之前他想追着玩的那群人，都拼命想跟他联系。

　　只是被孙大炮一个一个挡了回去。

　　“走吧！”

　　“七点了！”

　　“现在过去，时间正好！”

　　陈默推出自行车说道。

　　他今儿穿的是一套浅灰色的衣服，还特意戴了顶帽子。

　　“妈，你和爸溜达过去，我和大哥一起，小姑和陈蕊一起。”

　　“若是不忙，我就回来接你和爸，要是太忙，就让小姑回来接。”

　　李桂花点点头，她知道今儿很重要，陈父也清楚。

　　“小姑，走吧？”陈默催了句。

　　陈蕊慢悠悠推出自行车，陈芬早早爬到后座上。

　　不等李桂花多说什么，陈默一踩脚蹬子，自行车窜出房门。

　　陈蕊咬咬牙，紧跟着陈默。

　　刚准备拐出建设村，一辆自行车迎面直奔陈蕊而来。

　　陈蕊吓了一跳，险些一把转到沟里去。

　　距离最近之时，对面自行车刹住车。

　　孙大炮从车子上跳下来：“快快快，陈家二哥，陈厂长，出事了！”

　　“怎么了？”陈默开口，陈蕊更是下意识捏紧手指。

　　就连陈刚都绷紧精神。

　　“大意了！”

　　孙大炮一拍大腿：“本来寻思八点开始卖，谁知道我那个兄弟听错了，有人问，他就卖了！”

　　“卖了？”陈蕊问道。

　　“一拥而上，争着买，一个都没留！”

　　陈蕊有点疑惑：“这怎么了？卖便宜了？”

　　“不啊，一分没便宜！”

　　“两千二百五十块，现在就在那放着。”

　　陈蕊眨了眨眼：“这不是个好事吗？”

　　“哎呦，陈厂长啊，八点咋办啊？那么多人等着呢？”

　　孙大炮脸色几乎扭曲在一起。

　　他越发佩服陈默，这个主意太好了。

　　他从来没见过，有人凌晨五点来排队，就为了花钱买东西的。

　　现在问题就在这里！

　　凌晨五点就来排队，万一八点拿不出来东西！

　　就算孙大炮经历江湖，想到这茬，他还是觉得后背窜冷风。

　　半个广场人！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陈默和陈蕊都已经听懂，陈蕊脸上有抑制不住的喜悦。

　　不管如何，只要这一批卖出去，厂子就算是站稳了。

　　陈默则是皱紧眉头，孙大炮考虑的没错。

　　承诺兑现不了，到时候产品也会被批评。

　　他转过脸：“小姑，厂里还有多少台天线？”

　　“四十五台！”

　　“我送了一台样品到百货大楼，新的材料周一到，二百套！”

　　陈蕊毫不犹豫回答道。

　　“走走走，去厂区！”陈默立马开口。

　　孙大炮和陈蕊也立马调转车头。

　　“小姑，你和我一个车，我带着你！”

　　“大哥，你和陈芬一块，先去把她送给妈，然后去现场。”

　　“如果我们没准时回来，你就先稳住人！”

　　陈刚脸上的神气瞬间消失：“老二，孙哥，他们不会打人吧？”

　　孙大炮脸色复杂，然后他点点头。

　　“什么意思？孙哥？”陈刚睁大眼睛。

　　“我有个兄弟，已经挨揍了，因为两个大爷在争，他帮忙分了下！”

　　“陈家大哥，要是挨揍的话，你记得护住头！”

　　陈刚整个人都绷紧：“孙哥，老二，咱不是卖东西的嘛？”

　　“大哥，快去！”

　　“咱们快走！”

　　陈默没有解释，他用力瞪着脚蹬子。

　　...

　　人民公园门口，早已人山人海。

　　挤不动，也挤不进去。

　　陈刚还是拖了这几天宣讲的福，才勉强走到展台。

　　展台边的人，要比外面的人更加激动。

　　看到陈刚出现，这些人恨不得将手指戳到陈刚脸上。

　　“红星天线厂，你们怎么回事？”

　　“说好八点开卖？怎么七点就有人拿到了？”

　　“有人说卖完了？”

　　“我可五点都来了，你给我个说法！”

　　乱哄哄的，不时有人扑上来，又被孙大炮兄弟顶开。

　　陈刚张了张嘴，发不出来声音。

　　和前几天流畅说词不一样，这些词没人教，更没人编。

　　他心头空白，台下的人更是让他心中一阵阵发虚。

　　强打精神，陈刚开口：“各位同志们...”

　　“俺们八点开卖，已经去拿了，等会就到...”

　　“先到先得...别挤了！”

　　“啪！”

　　陈刚觉得额头一痛，他伸手去摸，摸到一掌血迹。

　　“滚下去！”

　　“东西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