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秘书笑得温和，语气也温和，偏偏带着让人不容置疑的力度。

　　陈默抬起头：“刘秘书，你说！”

　　“孙科长，可否帮我关下门？”刘秘书朝着孙登科点了下头。

　　“好的！”孙登科开口，他走出办公室，顺带着守在门旁。

　　“听说了吗？你举报信的事？”刘秘书说道。

　　“听了！”

　　“刘哥，你这下手也太狠了！”陈默小声抱怨句。

　　“呵呵！”

　　“老弟，哥早给你考虑好了，你厂子新开，百废待兴，啥事都得去做！”

　　“你在这里上班，也不可能安心！”刘秘书笑着说。

　　陈默抬起头：“嗯？刘哥，还有我的事？”

　　“也是停职停薪？”

　　“不不不！”刘秘书摇摇头：“咱们是一伙的，这你不用怀疑。”

　　从刘秘书口中听到这种话，陈默下意识就想挠挠耳朵。

　　刘秘书继续说道：“当然，你现在的处境的确不太好，钱副厂长还是有不少人支持得。”

　　“李主任和杨辉停职停薪，这件事虽然办了，但是工人和技术部，还在那里。”

　　“刘哥，你直说吧！”陈默开口。

　　“好！”

　　“那我长话短说，回去休息几天吧，等着风波平稳点。”刘秘书道：

　　“当然，你这个不是停职停薪，薪水我给你保留，就是回家歇几天。”

　　“避一避风头，顺带着给哪位个台阶。”

　　“怎么样？”

　　“当然，你要是不想回去的话，也没问题，我这边再想办法。”

　　陈默嘴角带笑，这笑容浮现在脸上。

　　薪水照发。

　　回家反省！

　　这和带薪休假有什么区别？

　　这破班，谁还特别喜欢上似的？

　　“刘哥，你考虑的是，我这就回去反省。”陈默抑制不住自己的笑。

　　“笑容收收，你要严肃点回去。”刘秘书压低声音：

　　“自己厂子的事，你还是自己忙活比较好！”

　　“成！”

　　“去吧，我们下午也会给你个通告！”刘秘书说道。

　　陈默点点头，拉下脸，走出办公室。

　　孙登科守在门边，看到陈默的模样，他一颗心也沉下去。

　　...

　　骑车出厂区，陈默脸上笑容再也控制不住，周围的风都是甜的。

　　没想到啊！

　　着实没想到！

　　停职留薪！

　　他用力甩了甩头发，直扑人民公园。

　　孙大炮一早就到了地方。

　　他身上的绷带还没去，整个人气色已经好了很多。

　　天线样品没来，可他也没闲着，七八块大板子一气排开，上面贴着红纸。

　　毛笔写的字各个苍劲。

　　“红星天线，电视能收八个台！”

　　没有舞狮，没有电视，就这几块板子，就引来不少人围观。

　　孙二两守着中间的电视机，看着眼前围观的人，笑得合不拢嘴。

　　“孙大哥，咋样啊？”陈默停好自行车，靠近孙大炮。

　　“陈家二哥，你不上班瞎溜达啥？”孙大炮吐了个烟圈。

　　“被厂子停职了！”陈默开口。

　　“呵！”

　　“陈家二哥，你也是个不安分的。”孙大炮眼里带笑。

　　“别瞎说。”陈默晃了下头：“等会你们谁介绍天线？”

　　“你都来了，还需要别人？”孙大炮丢开烟头。

　　“别说笑！”

　　“那等会你就知道了！”孙大炮摸出新得一根烟，给自己续上。

　　“我看这个情况，就厂子那几个人生产，远远不够。”

　　“一百来套，甚至不够一天卖的。”

　　“上午这一会，打听的就有四五十号人。”

　　陈默没有说话。

　　“吱！”

　　自行车刹车清脆的声响中，陈刚停在面前。

　　他后座捆着一包东西。

　　孙大炮眼神示意，自有几个人走上前，接过口袋。

　　“老二，你也在这啊？”

　　陈刚打了句招呼。

　　看着陈刚整齐的衣服，陈默猛的睁大眼，他看向孙大炮。

　　孙大炮微微点了点头。

　　陈默下意识扶了扶额头。

　　陈刚全无觉察，他解开袋子：“老刘在每部分上做了标记，按照标注那样，将各部分安装上去就行。”

　　三下五除二。

　　天线已经安装完毕，几个人将其固定在竹竿上，牢牢立在一边的空地上。

　　随后，借助从公共厕所引出来的电线，孙二两按下电视开关。

　　“啪！”

　　电视抖出雪花。

　　有人转动天线，孙大炮紧盯电视显示屏。

　　陈默全然没看着写，他眼神几乎停在陈刚身上，这个大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不算啥好人，但也没坏到骨子里。

　　就是贪、懒作祟，还有点怂。

　　可这么一个人，要他正正经经给人介绍产品，这孙大炮是怎么想出来的？

　　电视很快就调试完。

　　拿着纸做的大喇叭，站在台上，陈刚脸上都有光。

　　察觉陈默的困惑，孙大炮拍着陈默肩膀：“咋样？”

　　“你大哥往那一站，不管说的咋样，最起码你们哥俩还都挺帅。”

　　陈默白了孙大炮一眼：“孙大哥，帅能当饭吃吗？”

　　“当然能！”孙大炮斩钉截铁开口。

　　他看了眼手表。

　　本来以为至少到下午，才能开始，没想到这天线样品来的够快。

　　“陈家二哥，你瞧好了！”

　　孙大炮招了招手。

　　“咣咣咣！”

　　锣鼓猛地响起，周围一瞬间跃出四头狮子。

　　响声！

　　舞狮！

　　呼呼啦啦，整个公园都被震动，更多的人围上来。

　　陈刚旁边有一台电视机，电视上的频道，这些人见都没见过。

　　他用力攥紧大喇叭，心中那点害怕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感觉。

　　这么多人看自己，那自己就是真厉害。

　　所以，他提高嗓门：“同志们，你们电视机能收几个台？”

　　没有人回答！

　　陈刚丝毫不觉得尴尬：“一个台，还是两台？”

　　“二良，给他们看看，我们能收几个台！”

　　听到陈刚的声音，周围舞狮簇拥在电视机前。

　　无数目光被引过去。

　　所有人看着电视机。

　　“一！”

　　陈刚用力喊出，二良拨动按钮。

　　“二！”

　　“三！”

　　这个字已经有人悄悄附和，更有人舍不得挪开眼！

　　“六！”

　　整个人群安静下来，这个声音，就是唯一的声音。

　　不少人眼中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

　　“七！”

　　陈刚念出这个字，没有着急开口，他停了一瞬：“同志们，我们电视机能收几个台？”

　　“七个！”

　　“我们能收七个！”

　　“为啥？”

　　“你们想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