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夫，你没问题吧？”陈默紧张地看着刘悦。

　　刘悦打开盒子，从长短不一的银针中捻出来一根。

　　“别怕别怕，我之前扎过针。”

　　“给谁？”

　　“我家的小狸猫，它太淘气，爬树时摔了下。”

　　“猫？结果呢？”

　　“哎，不识好歹，咬了我一口！”刘悦一脸惋惜。

　　“嘶！”陈默倒吸口凉气。

　　刘悦开口时，手间不停，她用手指拂过陈默的胳膊，手中银针稳稳扎入肉中。

　　陈刚第一时间扭过头。

　　这小姑娘好看是好看，下手是真狠，这根针至少扎进去半寸。

　　“放松，放松！”

　　“我舅看着呢。”

　　“要是扎错了，他会拔出来的。”刘悦嘴角带笑，捻起第二根银针。

　　“刘大夫，那猫只咬了你一口？”陈默也躲开眼睛，不敢细看。

　　“别提了，那只猫现在还躲着她走。”老医生插话：

　　“不过你别怕，小伙子，你没地躲。”

　　老医生嘴上不客气，但实际大气不敢出，眼睛紧盯着落针的位置：

　　“这里，这里，小悦，再来两针就行！”

　　陈默用另一只手压住胳膊，防止自己乱动，以免被刘悦扎错位置。

　　几分钟，他胳膊上多出来七八根针。

　　刘悦脸上有几分不满意：“你太紧张了，看，扎的歪歪扭扭的！”

　　“没影响吧？”

　　“不美观！”刘悦开口，同时她伸手捻了捻针。

　　陈默认真看着这些针，不一样，和平时打针不一样。

　　打针只有一针，能吓哭小孩。

　　这个这么多针，反而不是很疼。

　　过了几分钟，老医生开口：“行了，小悦，拔针吧！”

　　“你最适合学这个，跟着那群人在急诊瞎混什么？”

　　“骨科就不能救死扶伤了？”

　　刘悦晃了晃脑袋：“二舅，这不一样！”

　　“哼！”老医生从鼻子哼了一声：“哥俩，还不走，等着我送你们？”

　　“我这的号两毛一个，要不让小悦再给你们几针？”

　　“不了不了，这就走！”陈默起身。

　　陈刚跑得比他还快，已经走到门口。

　　“陈默，这几天别干重活，扎针只是辅助，修养才最重要！”刘悦像是突然想起来开口。

　　“好。”

　　“改日请你吃饭，对不住啊！”

　　“去去去！”老医生一脸不耐烦：

　　“撞了人还要改日请吃饭，现在这小伙子，就是靠不住！”

　　刘悦也偷偷站起身。

　　“你别走，你留下来帮忙，要不我告诉你妈，你摔了！”

　　“二舅！”

　　“喊啥都没用，把口罩带上！”

　　听着屋子的吵闹，陈默轻轻掩上门。

　　...

　　回到家。

　　陈默一只手捂着衣服，不自觉放轻脚步。

　　在医院的时候没来得及看，出了医院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衣服被车把划出个大口子。

　　能看到里面的棉花。

　　陈刚则完全不同，一进入屋子，他整个人都来了精神。

　　他步子轻快，捂着胳膊，大大咧咧靠在椅子上。

　　“老二，去给我倒杯水！”

　　“别喊，大哥！我先去换个衣服，要不妈等会看到了。”陈默压低声音，溜到隔层的梯子旁。

　　“我要渴死了，谁给我倒碗水啊？”

　　陈默并不回头，他手刚刚扶上梯子，身后声音忽然响起：

　　“呦，你哥俩这是干啥去了？”

　　李桂花走出房间，拉长声音道。

　　陈芬跟在她身后，拿着作业，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不等陈默说话，陈刚一瞬间提高声音：“妈，我可见到你了！”

　　“今儿陈默差点把我摔死！”

　　“他骑车不看路，撞了人，又把我胳膊摔了下！疼死我了！”

　　“还有，他那新衣服，才穿了几回，这次就划了个大口子！”

　　陈默慌忙出声：“妈，别听大哥胡说，没啥事，我们都去医院看过了！”

　　李桂花扭头看向陈默：“老大说的都真的？”

　　“你撞了人？弄破了衣服？还摔了你大哥？”

　　“他胳膊都那个样子了，你就不能小心点？”

　　陈默一脸无奈，转过身：“妈，没错，我就是瞄着人撞的。”

　　“下次我注意点，尽量别弄破衣服。”

　　“兔崽子！”李桂花骂了一句：“老三，给老大倒碗水。”

　　“二哥，你要不要热水？你没事吧？”陈芬顺从的站起身。

　　“我没事，恰好那个医生认识，扎了几针，已经好很多！”

　　“妈，大哥也没事，大夫都看过了，没伤着骨头，贴几天膏药就行。”陈默开口。

　　“哎呦，疼死我了！”陈刚看着屋顶喊道。

　　陈默假装没听见，李桂花靠着陈刚坐下，将他没喝完的水接过来。

　　“老二，去炉子边呆着，外套脱下来，我给你缝缝。”

　　“妈，我自己缝。”

　　“你缝的跟狗啃的似的，脱了！”

　　陈默偏了下头，他脱下外套，递给李桂花。

　　“多好的衣裳啊，一点都不爱惜！”

　　李桂花絮絮叨叨，摸出顶针戴好，从线卷上取下一根针。

　　“二哥，说说，咋啦？”陈芬重新倒了碗热水，递给陈默，压低声音说道。

　　“不说！”陈默同样压低声音：“你咋在屋里写作业？”

　　“哎呀，屋里写作业好写。”陈芬不自然地开口。

　　“屋里好写？啥说法？”陈默眼中满是疑惑。

　　“老三，来帮我穿线。”

　　“我看不清！”李桂花喊道。

　　“来了！”陈芬应了句，站起身。

　　陈默看着近处的作业本，随手捡起来。

　　陈芬字还是不错的，横平竖直，每一个字都很秀气。

　　只是作业内容，让陈默不自觉皱起眉头。

　　这本作业，大部分还没写，写的，又有一小半是错的。

　　六年级了！

　　陈默看眼正在穿线的陈芬，现在的初中不同于后面那个年代，考不上，一切都完了。

　　她还这么小！

　　不能这样下去！

　　陈芬已经穿好线，陈默慌忙合上作业，将其放回原来的位置。

　　“妈，过几天能不能让大姨他们来家里吃个饭？”陈默出声。

　　“干啥？”

　　“你和你大哥一样，都是没事不动嘴的主。”

　　“昨儿让包饺子，扭头就把你大哥给打了！”李桂花头也不抬，手中的针从衣服里穿过。

　　“哎呦！”

　　舒舒服服靠在椅子上的陈刚，听到李桂花的话，配合的喊了声疼。

　　“额！”

　　“妈，我和我大哥有点不一样。”

　　“那你是没事，单纯想你姨们了？”

　　“倒是有事！”陈默说道，“我想借钱，做点东西。”

　　借钱！

　　这两个字是如此的重。

　　李桂花手中针线不停，整个房间的气息却忽然变得沉重。

　　就连陈刚，都抬头看着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