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二哥，吃饭了！”

　　竹竿捅动隔板，这响声让陈默一个激灵。

　　他睁开眼，周围一片大亮。

　　糟了！

　　迟到了！

　　陈默抓过枕边的手表，只看一眼，他整个人都泄了气。

　　六点四十！

　　这么早？

　　陈默一脸不情愿地将头埋在枕头里，想阻止这噪音。

　　只是竹竿丝毫不停歇。

　　“二哥，吃饭了！”

　　“吃饭了！”

　　陈芬的声音夹杂其中。

　　“哎！”

　　眼见躲不过，陈默慢吞吞钻出被窝：“等会，这就下去！”

　　声音暂歇，陈默打了个哈欠，抓过一边的衣服。

　　楼下。

　　李桂花一早就做好早饭，这种小米炖的粥，要时间久一些才好吃。

　　陈芬丢了竹竿就乖乖坐在桌子边，捧着搪瓷碗，沿着碗边转着圈喝粥。

　　看到陈默下来，陈芬立马撂下碗：“二哥，你看我挑这块布好看不好看？”

　　陈默揉了揉眼，黑灰色的电视机上，罩着一块薄薄的红布。

　　红布上还用针线引着半个喜字。

　　“好看。”陈默开口：“你叫我不会就为了这事？”

　　“不是！”李桂花说道：“昨儿看的那个郭靖还挺好看，老三让你一早把他叫出来。”

　　“她看一会再去上学。”

　　“俺俩不敢弄，怕弄坏。”

　　陈芬抬起脸，眼中满是期盼。

　　“嗯？”

　　这一句，让刚刚还迷糊的陈默瞬间清醒。

　　“老三，你说让我把他叫出来，接着给你演电视剧？”

　　“对对对，二哥，就是这个意思。”

　　“他们之前看电影都行，要是有人闹得凶，就会多放一遍。”

　　“我...”陈默刚准备开口，却突然不知道怎么说。

　　信号什么的，李桂花和陈芬是一点都不懂。

　　犹豫一下，陈默开口：“老三，这个电视剧和那个不一样，人家放的时候，有固定时间的。”

　　“那咋办？我还得上学呢！”

　　“就不能早点？”陈芬满脸疑惑。

　　“不能，这是电视台放的。”

　　陈芬抓了抓脑袋，她可想问电视台是谁。

　　只是这个听起来不太对，不像是个人名。

　　忽然，李桂花敲了敲桌子：“老三，赶紧吃饭，吃完饭上学去。”

　　陈芬一激灵，她立马捧起搪瓷碗。

　　“老二，今儿下午你就得帮忙买菜，明儿一天都得在家。”李桂花将粥递给陈默。

　　“你大哥昨儿已经告诉你大姨了，剩下的你大姨会和他们说。”

　　“妈，我知道，今儿上午我就去请假。”陈默接过饭碗：“都得买点什么菜？”

　　“四凉八热，你自己看！”李桂花给自己也盛了碗饭。

　　陈默喝了口粥。

　　...

　　四凉八热，东北这边家宴惯例如此。

　　其中凉和热都有讲究，例如拍黄瓜和大酱黄瓜，听上去都有黄瓜，实际完全是两道菜。

　　只是这个季节的黄瓜，太金贵了！

　　陈默心头琢磨，脚蹬不停，早早就进了厂区。

　　其他几人还没到，只有王工王国军在。

　　简单打了个招呼，陈默坐回工位。

　　他抽出一张稿纸，仔细在抬头写下请客材料清单。

　　这玩意要比寻常的文件都要仔细，文件有错字无非改一改，但要是少买什么，明儿要用的时候那可就傻眼了。

　　“黄瓜，买不到用萝卜。”

　　“猪头肉熟的。”

　　“六个猪蹄，要褪完毛的，没有自己褪毛也行。”

　　“肘子一个，老张那里买，不要票。”

　　“花椒、辣椒...”

　　陈默写得很专心，忽然，一杯茶水放在他桌边。

　　他抬起头，王国军冲他笑了下：“陈工，恭喜啊！咱们厂头一个三篇文章的。”

　　其他两个工程师也已到工位，听到王国军开口，他们同时站起身：“恭喜啊，陈工！”

　　陈默慌忙起身，脸上带笑：“谢哥几个，运气好而已。”

　　“陈工，谦虚了啊！”王国军来不及将茶壶放下：

　　“你看昨天孙科长、宣传部长笑得开心那个样，都恨不得把你供起来！”

　　“没错！别说他们，北阳日报又咋样？”另一位工程师插话：“那编辑，不还得给陈工留着副版！”

　　“什么编辑？那是主编！”王国军说道：“陈工，有空也带带我们哥几个，不求北阳报，厂报就行。”

　　陈默脸上笑的不自然，他见惯了算计和猜疑，可面对拍马屁还是头一回。

　　“好说，没问题！”陈默开口：“哥几个需要帮忙，尽管说就是。”

　　“咱保管不藏着掖着。”

　　“哈哈哈，那到时候麻烦陈工了！”王国军说道，其他几人随声附和。

　　陈默点点头：“说啥麻烦不麻烦，咱都一个办公室的！”

　　“行！”王国军开口，他回到工位，将暖壶放在地上。

　　办公室倒是没变得安静，和前几天不同，剩下两个工程师小声聊着昨天的电视剧。

　　王国军也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本书，认真地翻看着。

　　陈默留意到这些，他心头微动，这几个人，终于放松了点。

　　不过他并不开口，而是看着眼前的稿纸。

　　认真写完，检查一遍，陈默收起钢笔。

　　寻常买菜这种活，一般轮不到陈默去，都是李桂花做主，陈父做苦力。

　　只是今儿不一样，今天让请客的是陈默，这事才落在陈默这里。

　　陈默将稿纸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工服口袋。

　　随后，他取出一张请假单，仔细在上面写下陈默俩字。

　　...

　　刘秘书办公室。

　　刚找宋班头签完请假单，就被王工通知来这个办公室。

　　昨天电视机的事没想明白，真正走进这里，陈默心头也有点紧张。

　　刘秘书坐在办公桌后，和昨天相比，办公桌的文件少了一大半。

　　看到陈默进来，他先是抽出旁边的文件：“陈工，给，签字！”

　　陈默仔细一看，《转干申请书》几个字，映入眼帘。

　　下面的钢笔字很有力道：

　　“尊敬的厂人事科：...”

　　刘秘书抬起头：“本来应该让你再抄一遍，只是你那手字，实在是不敢恭维。”

　　“签个名得了，明天后天的就得用。”

　　陈默签上自己名字，这是转干程序的第一步。

　　“刘哥，这次看样子稳了啊？”陈默开口。

　　“本来就没啥问题，你自己着急，我昨儿去催了催领导！”

　　“麻烦刘哥。”陈默脸上带笑：“没啥事我就回去了。”

　　“嗯，还真有个小事！”刘秘书将文件放到一边。

　　“应上面要求，关心一线工人生产生活状况，厂长打算以身作则，近期会安排几个家访。”

　　“嗯？”陈默抬起头：“你是说厂长去家访？”

　　“对！厂长应该明儿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