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登科喘了好一会气：

　　“好消息，陈默，我催你稿子，这次可算是立了大功。”

　　“到底啥事啊？孙科长！”

　　“看这个！”孙登科将厂报重重拍在桌子上。

　　“一份厂报，你三份稿子同时登报，这事绝无仅有。”

　　“领导特批，BJ牌14寸电视机一台，给咱们北阳重工的学习模范。”

　　“就你！”

　　“嗡！”

　　孙登科的声音在陈默脑海回响，这句话明明传入耳朵，却仿佛听不清。

　　电视机！

　　四五百块的电视机，因为这点破事，领导就奖给自己了？

　　哪怕是孙登科说的，陈默也觉得不真实。

　　“孙科长，不开玩笑啊。”

　　“这次要啥稿子？”

　　“玩笑？”孙登科睁大眼睛：“你看我像是开玩笑吗？”

　　“哪位领导奖的？”陈默看眼孙登科额头的汗珠，试探性开口。

　　“厂长办公室特批，你说哪位领导？”孙登科说道。

　　办公室其余三位工程师一直在留意门口，听到孙登科的话，三人悄悄对视一眼，轻轻点头。

　　果然如此。

　　这个陈默的确和厂长办公室那边交情匪浅。

　　这种从来没听说过的好事，接二连三发生在他身上。

　　从工人快速提拔还不够，就连电视机这种东西，也是说送就送。

　　不简单！

　　陈默完全没关注这几人，他的注意力都在孙登科身上。

　　这可是电视机！

　　一个村子至多一两台的玩意，没人不喜欢。

　　笑容不自觉地从他脸上浮到嘴角，压都压不住。

　　“孙科长，去哪领啊？”

　　“哦。正事差点忘了。”孙登科拍拍脑门。

　　“你先写一个领奖感言，现在就写，下午要用。”

　　“还要写这个？”陈默扭过头。

　　“随你。”孙登科靠在椅子上：“反正到下午不是我发表讲话。”

　　“别介！”

　　“我现在就写。”

　　陈默摸出钢笔和稿纸。

　　忽然，他转过头：“谢过孙科长，要不是你指导，我绝没有同时发表这么多文章的可能。”

　　“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孙科长脸上带笑：“快写！”

　　...

　　几个小时。

　　三篇文章同时登报，奖了台电视机。

　　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

　　在北阳重工迅速传开。

　　下午一点四十，生产三部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止生产三部的人，生产一部、二部、四部、五部，都有人过来。

　　领奖台是几张桌子临时拼的。

　　还没到上班时间，无数双眼睛，一起盯着领奖台上那人。

　　这人站在中间，宣传部部长和孙科长，都只能陪着立在他左右。

　　而那台十四寸电视机，戴着红花，摆在他身前，最显眼的位置上。

　　孙登科已经讲完话，现在就等这人开口。

　　陈默手攥着话筒，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很多人，很多双眼！

　　这些目光让他莫名心中有些空，他不自觉伸出手，想要扶点什么。

　　意识到不对，又快速收回去。

　　“额...这个...”陈默低下头，避开台下目光：

　　“生于北阳，这个...长于北阳，在北阳这块沃土，那个...我的父辈吃苦耐劳，用汗水浇灌稻子生长。”

　　“在北阳重工，无...无数的前辈激励着我进步，刻苦钻研，自强不息...”

　　“好！”

　　陈默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喇叭的声响和台下众人的欢呼声连成一片。

　　所有人都在鼓掌，掌声雷动，甚至比龙门铣全开都响。

　　孙登科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就差没把电视机捆在他身上。

　　还有好几位班头和主任想要上前，只是被上前凑喜气的工友，挤得根本不能靠近陈默半分。

　　甚至，有俩班头，鞋子都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直到下午上班，才勉强找到一只。

　　陈默也被点燃，他看着眼前的电视机，怎么看，怎么欢喜。

　　即便是下午上班时候，他还偷看了好几眼。

　　...

　　五点半！

　　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在建设村响起。

　　一直持续到第六遍，眼前的门终于开了道缝。

　　陈芬的小脸挤出门缝：“谁呀？”

　　话没说完，她看清是陈默。

　　小姑娘扁了扁嘴开口：“二哥，从哪又借了个自行车？回来就进家门啊，我写作业呢！”

　　“开门！”陈默眼睛带笑。

　　“哎！”陈芬学着大人的模样叹了口气，随后拉开家门。

　　“恩？二哥，这是啥？”

　　陈芬忽然看到陈默自行车后座的东西，一个巨大的灰色纸箱，上面画着奇怪的图案，左上角还写着BJ的字样。

　　图案有点眼熟，细想却想不起来。

　　“你猜！”陈默嘴角的笑，险些就压不住。

　　灵光闪过！

　　陈芬一蹦三尺高！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这是电视机，我在奶奶家看见过，和这个图长得一模一样。”

　　“呦，你认得啊？”陈默将自行车停好。

　　“真的是电视机？”陈芬张大嘴，惊喜地看着陈默。

　　陈默点点头。

　　陈芬猛地转身：“妈，妈，二哥买了个电视机。”

　　“电视机，二哥。”

　　这响动让李桂花走出房间，哪怕是养伤的陈刚都不例外。

　　他们一起看向陈默，而陈芬几步窜到自行车后座旁，用手比划着纸箱。

　　“电视机，这是电视机，妈。”

　　“我在奶奶家看到过，不会错。”

　　“电视机？”李桂花重复道，她不自觉上前几步。

　　陈默脸上带笑，他将纸箱从后座搬下，放在屋前。

　　看着陈默划开纸箱，露出里面黑色的电视机。

　　李桂花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手感很滑，像是湿了水的棉油皂一样。

　　“老二，这哪来的？”

　　她忍不住开口。

　　陈刚也凑上前，他没敢伸手摸，只是捏了捏刚刚取出的泡沫。

　　“工厂奖的。”陈默一边开口，一边继续拆包装。

　　“工厂还会奖这个？”李桂花露出几分狐疑。

　　“妈，早和你说了，我是工程师，还深受领导信任。”

　　“你就是不信，药都不好好吃！”

　　“呦，工程师就敢教训起我来了？”李桂花开口。

　　“额...妈，你知道我说的啥意思。”陈默并不抬头：

　　“药，真的得吃！别心疼小钱。”

　　说话间，他摸出里面的说明书，随手递给陈芬。

　　“老三，你看看。”

　　不等陈芬展开，李桂花探手，一把将其抢在手里：“她才几岁，会看什么？”

　　“这么金贵的东西，丢了咋办？”

　　“妈！”

　　陈芬不满意地喊了句，跺了跺脚。

　　“老三听话，咱不玩这个。”李桂花将陈芬拦到身边。

　　开口时，娘俩的目光，就没离开过电视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