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已燃过半,青青烟缕顺着高台灵风扶摇而上,将全场紧绷的气氛推至顶峰。
药王谷墨尘衣已然独占鳌头,指尖轻拂药鼎灵草,眸中闪过笃定精光,口中报出灵草名称、药性行云流水,身旁侍从执笔疾书,不过半柱香工夫,便精准辨认十五株灵草,无一差错。观礼席上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掌声,药王谷众人昂首挺胸,气焰愈发嚣张跋扈。
其余宗门医师或蹙眉苦思,或手持鉴药法器细细分辨,多者认下十二三株,少者仅五六株,个个额头渗汗、神色焦灼,拼尽全力追赶墨尘衣的脚步,却始终望尘莫及。
而高台角落,苏刚依旧静立如初,素衣翩跹,身姿挺拔如松,仿佛置身于这场喧嚣比试之外,与周遭手忙脚乱的医者形成极致反差。
玄药谷观礼席上,弟子们的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有的紧攥衣袖指尖泛白,有的闭紧双眼不敢直视,生怕下一秒便要承受全场的嘲讽与鄙夷。
七大长老坐立难安,掌心沁满冷汗,却仍死死盯着苏刚的身影,不肯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玄药子指尖轻叩玉扶手,神色依旧沉稳,眼底藏着笃定的信任——他亲见苏刚三针起死回生,逆转生死,这般辨药小技,怎会难住身怀上古医神传承的尊长。
散修队列中的周文斌却得意忘形,指着高台上的苏刚,对着周遭医者大肆叫嚣,声音尖利刺耳:“诸位都看见了!我所言半点不虚!这苏刚就是个招摇撞骗的山野村夫,半柱香过去,连一株灵草都认不出,玄药谷被他骗得团团转,今日注定要沦为西域的笑柄!”
他的话语引得周遭哄笑连连,鄙夷的目光如利刃般射向苏刚,满是不屑与轻慢,所有人都等着看苏刚被轰下高台,狼狈收场。
就在全场认定苏刚必败无疑、连主持长老都暗叹可惜,准备宣告比试收尾的刹那——
苏刚终于动了。
他未曾快步奔跃,未曾取任何鉴药法器,只是缓步踱步,素衣轻扫高台地面,目光澄澈如秋水,缓缓扫过一字排开的三十六尊紫玉药鼎。
那姿态从容淡然,仿佛不是在参与关乎名次的医道比试,而是在幽兰幽谷中闲庭信步,赏遍灵草芳华。
行至第一尊药鼎前,鼎中赤焰灵草叶片带刺、赤红如焰,是西域极难辨别的火属性灵草,寻常医师需细辨半刻。
苏刚薄唇轻启,声音清淡平和,却借灵力清晰传遍全场每一个角落:“赤焰草,生于火山腹地岩浆旁,性燥热刚烈,主愈骨疗伤、激活血脉,配伍寒水石可化火毒,忌与冰魄花同服,否则经脉灼损。”
字字清晰,项项精准,分毫不差。
周遭的哄笑瞬间滞了一瞬,如同被掐断了声响。
他脚步未停,行至第二尊药鼎,鼎中冰心兰通体雪白、凝霜挂晶,藏于极寒深渊,百年难遇,药性晦涩。
“冰心兰,长于昆仑极寒冰渊,性寒凉清润,主清心镇神、压制蛊毒躁动,亦可淬炼神魂,忌与烈火丹、玄阳草同服,相冲毙命。”
话音落,第三尊药鼎在前,阴髓草形貌丑陋、黑气缭绕,是正邪兼用的异种灵草,即便是浸淫医道百年的老医师,也难辨其根脚。
“阴髓草,生于幽冥地缝阴浊之地,性阴寒带毒,主炼奇毒、解百蛊,以阳草调和可成阴阳圣药,常人误食半片,经脉尽断、七窍流血。”
一步一辨,一草一述。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没有思索。
寻常医师需凝神半柱香的灵草,他一眼看破;需鉴药玉镜、探灵银针辅助的异种奇草,他脱口而出;即便是那三株失传千年、形貌诡谲、药性难测的上古遗种,旁人见之皆蹙眉无措、无从下手,苏刚却语速平稳,连产地、生长习性、配伍禁忌都一一报出,精准到极致。
“上古玄参,万年生,藏于上古灵脉深处,性温平,主固本培元、修复神魂,乃疗伤圣品,无相克之草。”
“幽影藤,上古遗种,生于灵脉阴面,性飘忽,主隐匿药性、炼隐身丹,需以日光花引效。”
“九转还魂草,绝迹千年,生于幽谷绝境,性平和,主吊命还魂,起死回生之效,西域仅存三株。”
辨药之声如清泉击石,流畅不息,传遍整个中央广场。
原本喧嚣的广场,随着苏刚的辨药声,渐渐安静下来,从零星的窃语,到彻底的死寂。
不过半柱香工夫,苏刚已然踱步至高台尽头,三十六尊紫玉药鼎,一百零八株灵草,尽数辨认完毕。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嘲讽、鄙夷、哄笑,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断,戛然而止。
数万道目光死死钉在高台之上的素衣少年身上,瞳孔骤缩,满脸震骇,仿佛见了绝世神迹,连呼吸都忘了。
药王谷席位上,墨尘衣手中的白羽扇“啪嗒”一声砸落在地面,脸上的倨傲与轻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浸淫医道二十载,自幼被药王谷奉为医道天才,辨药速度自认西域第一,可与苏刚相比,不过是龟兔赛跑,云泥之别!
他指尖颤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满心的骄傲被瞬间击碎,狼狈不堪。
周文斌僵在原地,前仰后合的得意笑容僵硬在脸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方才他还在大肆叫嚣苏刚是骗子,转瞬间,苏刚便以碾压之姿辨尽天下灵草,这记狠狠的耳光,抽得他颜面尽失,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敢露头。
玄药谷的观礼席上,先是一瞬的怔愣,随即爆发出震彻云霄的欢呼!
“尊长无敌!!”
“医道通天!!”
“玄药谷扬威!!”
弟子们激动得热泪盈眶,挥舞着手臂呐喊;七大长老浑身剧震,激动得须发皆抖,齐齐起身对着高台躬身行礼,心中的敬畏攀至顶峰;玄药子抚须大笑,声震四方,连日来的憋屈与担忧一扫而空,满眼都是欣慰与自豪。
柳紫烟站在角落,清澈的眼眸中泛起泪光,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无声地为苏刚喝彩。福伯攥紧拳头,老泪纵横,少主终于扬眉吐气,震慑西域!
主持比试的大长老手持记录玉册,双手止不住地颤抖,逐字核对苏刚的答案,每一项、每一句都精准无误,完美无缺。他深吸一口气,气运丹田,高声宣告,声音响彻云霄,震得全场耳膜嗡嗡作响:
“玄药谷参赛医者,苏刚!辨药一百零八株,全对!用时,半柱香!西域医道大会首轮上古辨药比试,第一名!!”
一声宣告,惊雷炸响!
全场瞬间哗然,惊呼声、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彻底沸腾!
谁也不曾想到,那个被视作乞丐、废物、骗子的素衣少年,竟是医道天赋冠绝西域的绝世天骄!
早之前的隐忍,此刻初露锋芒,辨药如流,技惊四座,惊艳了整个西域医道界!
布衣轻扫千般草,一嗓惊破万重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