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域苍梧山脉,绵延万里,灵脉纵横,自古便是修士云集之地。
而坐落于苍梧主脉之巅的北剑山,更是东域剑道魁首,一个名为北剑门。
北剑门有着千年剑道传承,宗门弟子达数千人,但是此刻,祭剑台上,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白玉碎裂。
曾经响彻东域的清越剑鸣,此刻被凄厉的惨叫、魔焰的咆哮彻底撕碎,再也寻不到半分昔日仙门的威严。
山风卷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灌入每一条山道,每一处殿宇,每一个弟子曾经修行的角落,将这座千年仙门的最后一丝仙气,彻底碾灭,不留分毫。
天穹被漆黑魔气笼罩,遮天蔽日,不见日月。阴风卷着血沫与碎骨,刮过断剑残躯,刮过倒塌的楼阁,将这座东域顶尖剑道宗门,硬生生拖入无间炼狱、永世沉沦。
往日里灵气氤氲、云雾缭绕的仙山,如今只剩下断裂的梁柱、倒塌的山门、被魔火焚烧殆尽的典籍、断裂的剑胎,以及遍地未寒、尚在流淌鲜血的尸骨。
曾经意气风发、剑眉星目的北剑弟子,此刻横七竖八倒在血泊之中,生机尽绝,连神魂都被狂暴的魔气生生吞噬,永世不得超生。他们有的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有的身躯断裂,惨不忍睹;有的尚留最后一丝气息,却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死亡降临。
“杀!一个不留!”
魔吼震天,震得群山轰鸣。
无数身披黑甲的魔族修士,如饿狼出笼,如恶鬼临世,悍然冲入山门,见人就斩,遇修就杀,没有半分怜悯。
他们手中魔刃闪烁幽冷寒芒,每一次挥落,都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每一次劈砍,都溅起一片猩红血花。
北剑弟子的鲜血,染红了层层叠叠的登山石阶,从山门外一路蔓延至主峰祭剑台,触目惊心。
石阶蜿蜒而上,血色如蛇,顺着石缝流淌,仿佛一条通往九幽地狱的血路,无声诉说着这场灭门惨祸的惨烈与绝望。
高台之上。
一袭白衣的少年,僵立在血泊中,一动不动,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他叫苏刚,北剑门少主,十六岁便修至淬体九重,是东域千年不遇的剑道奇才,天赋绝伦,气运滔天。
本该今日引气筑基,登临修行新境,光耀门楣,成为北剑千年来最年轻的筑基修士,前途无量,万众敬仰。
可此刻,他浑身是血,白衣染成猩红,脏污不堪,狼狈到了极致。那双本该藏着星河剑意、澄澈明亮的眸子,只剩下滔天的恨意与无尽的绝望,再无半分神采。
天地昏暗,山河悲鸣,少年的心,也在这一刻,彻底死去,坠入无边深渊。
因为,屠灭北剑、屠戮同门、制造这场浩劫的元凶,不是旁人。
正是他敬若天人,授他剑道,护他十载春秋,待他如亲子的恩师——北剑太上长老,墨尘渊!
“师尊……为什么?”
苏刚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带着不敢置信的绝望。
他自幼就跟着墨尘渊学武功,那时候墨尘渊经常手把手教他剑法,一字一句传他心法,日夜护他长大,为他挡下风雨,为他铺路前行。
他曾以为,师尊是世间最值得信赖、最亲近之人,是除了父亲之外,他最敬重的人。
可如今,这位慈祥和蔼的师尊,却化作了亲手覆灭北剑、屠戮同门、弑杀故友的恶魔,让他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眼前的墨尘渊,早已没了往日的仙风道骨、温润儒雅。
须发倒竖,衣袍猎猎,狰狞的黑色魔纹如活物般爬满脸庞,蔓延至脖颈。
猩红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情感,只有冰冷刺骨的杀戮与暴戾,周身半步金丹的魔焰翻涌不息,碾压得整个北剑山,连空气都为之凝滞,让人喘不过气。
那股恐怖的魔威,如同山岳压顶,压得残存弟子跪地颤抖,浑身发软,连拔剑反抗的勇气都不复存在,只能闭目待死。
他手中的墨色长剑,正缓缓滴落北剑掌门苏苍澜的鲜血。
那是苏刚的父亲!
北剑之主,金丹境大能,威震东域的强者。为了护他,为了给儿子争一线生机,父亲悍然挡在他身前,被墨尘渊一剑穿胸,金丹破碎,神魂俱灭!
父亲最后的目光,依旧满是宠溺与牵挂,用尽最后力气,用身躯为他挡下致命一击,将生的希望,毫无保留地留给了他。
“为什么?”
墨尘渊嗤笑一声,魔焰翻涌,一脚狠狠踹在苏刚胸口。
少年如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血泊里,骨骼碎裂的脆响,刺耳至极,听得人头皮发麻。肉身剧痛传来,可比起心口撕裂般的痛楚,这点伤痕,早已微不足道。
“因为,北剑挡了魔帝的路!”
“因为,你这北剑少主,天生先天剑道本源,是魔帝最想要的炉鼎!”
“今日,我便废了你这绝世天资,让你从云端,跌入泥沼,永世不得翻身!”
话音落下,墨尘渊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苏刚面前。
大手如铁,死死扣住苏刚的丹田位置!指尖魔力汹涌翻腾,狂暴无匹,要将他十六年苦修的毕生修为,彻底摧毁,连根拔起。
“不要!”
苏刚目眦欲裂,血泪欲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疯狂挣扎。
丹田,是修士的根!
是他十六年日夜苦修的全部!是他一生剑道的根基!是他所有骄傲与未来的寄托!一旦碎裂,仙途尽断,再无回头之路!
可在魔化的半步金丹面前,他的反抗,如同蝼蚁撼树,微不足道,不堪一击。
咔嚓——
一声脆裂,响彻血劫,刺耳惊心。
苏刚的丹田,寸寸崩碎!
那是源自神魂深处的剧痛,如同万千钢针同时刺穿经脉,如同烈火灼烧骨髓,痛得他浑身抽搐,牙关紧咬,几乎晕厥。
十六年苦修的灵力,如同决堤洪水,疯狂外泄,奔腾不止,消散于天地之间,再也无法收回。经脉寸寸断裂,气海彻底崩塌,一身绝世天赋,一朝尽毁,化为乌有。
“呃啊——!”
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全身,蔓延四肢百骸。
苏刚口喷鲜血,染红身前地面,意识瞬间模糊,眼前阵阵发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一点点消散,修为一层层跌落,灵力一丝丝流失。他能清晰地想到,自己从前是万众瞩目的天骄,是北剑少主,是东域万千修士羡慕的奇才,而如今,他已经沦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修为尽废,根基全毁!
丹田破碎,经脉断裂!
此生,再无修行可能!
“废人,就该有废人的样子。”
墨尘渊冷漠开口,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墨剑高举,剑刃染着焚天魔焰,寒光闪烁,要一剑斩下苏刚的头颅,永绝后患,不留一丝生机。
“少主!!”
一道苍老而决绝的身影,悍然扑来。
老仆福伯,须发皆白,满脸皱纹,一身筑基修为早已燃烧殆尽,却用自己苍老孱弱的身躯,死死护住苏刚。
他一生无儿无女,侍奉苏家三代,早已将苏刚视作亲子,纵是魂飞魄散,粉身碎骨,也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少主分毫。
噗嗤!
墨剑穿透福伯的胸膛。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苏刚脸上,滚烫而刺骨,烫醒了他濒临崩溃的神智,也在他心上,烙下了永生难忘的血仇。
“老仆……护少主……走……”
福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开口,声音微弱却坚定。他弯腰抱起苏刚,疯了一般冲向后山绝境。
他步伐踉跄,鲜血一路洒落,染红身后草地,却始终将苏刚紧紧护在怀中,不肯有半分松懈,一头扎进了茂密幽深的密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