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城主街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街道两侧商铺林立,极尽繁华。
街口的百草堂药铺气派非凡,朱红大门恢弘大气,鎏金匾额熠熠生辉,药香弥漫整条街巷,往来皆是衣着光鲜的修士与权贵,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大药铺,寻常寒门子弟,连踏入的资格都没有。
苏刚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衣角沾着林间的尘土,孤身踏入药铺,指尖紧紧攥着几枚微薄的铜板,掌心早已被汗水浸湿。他抬眼望去,目光落在柜台后摆放的几株低级灵草上,眼神微凝。
福伯与柳紫烟体内的魔邪之力,需要清魂草、血参这类灵草压制,他走遍了陋巷周边的小摊贩,都无货可寻,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来此求购。
药铺内香气弥漫,名贵草药陈列如山,坐堂的王医师斜靠在雕花太师椅上,手摇蒲扇,一身锦袍华贵无比,面色倨傲。他乃是落星城小有名气的医修,筑基境修为,背靠小宗门,平日里受尽权贵追捧,眼高于顶,从不将凡人放在眼里。
门口的伙计见苏刚衣着寒酸,浑身尘土,一副落魄潦倒的模样,当即横眉冷目,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阻拦,语气尖酸刻薄:“哪里来的穷酸叫花子,也敢进百草堂?赶紧滚出去,别脏了我们的地方,耽误贵人买药!”
苏刚压下心头不悦,面色平静,声音平淡无波:“我要买清魂草和血参,多少钱。”
“就你?也买得起灵草?”伙计嗤笑一声,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他,满脸鄙夷与不屑,仿佛在看什么污秽之物。
这动静瞬间惊动了坐堂的王医师,他慢悠悠抬眼扫向苏刚,目光骤然一顿,仔细端详片刻后,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又尖锐的嘲笑。
“我当是谁,原来是北剑门的废丹田少主,苏刚!”
话音未落,药铺角落一名锦衣修士猛地转头,此人面色倨傲,腰间挂着玉佩,闻言立刻起身,快步走了过来。他曾远赴苍梧山,拜访在北剑门任职的族叔,当年远远见过苏刚这位少主,此刻一眼便将其认出。
“哈哈哈!真是苏刚!我当年亲赴北剑门,见过这位天之骄子,如今竟成了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修士抚掌大笑,声音洪亮,传遍整个药铺,“堂堂北剑少主,丹田尽碎,沦为废人,真是天大的笑话!”
王医师见状,更是来了兴致,踱步走到苏刚面前,眼神如同看一只蝼蚁,手指重重点着他的胸口,极尽嘲讽:“苍梧山灭门,你爹被杀,宗门被屠,满门英烈尽陨,你倒好,苟延残喘逃到我落星城,成了一个丹田尽碎的废物!”
“如今还敢来我百草堂,想买灵草行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废人,也敢碰医术?怕是连草药的药性都分不清,别是想招摇撞骗,糊弄我落星城的百姓,败坏我们医者的名声!”
那锦衣修士也跟着附和,唾沫横飞地辱骂:“我看你就是个丧门星!宗门被灭,亲人惨死,全是你这个废物克的!如今还有脸在落星城苟活,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话音落下,药铺内的权贵修士纷纷侧目,议论声此起彼伏,尽是嘲讽与鄙夷,如同利刃般刺向苏刚。
“原来是那个北剑的废少主,听说丹田被他恩师亲手捏碎了,真是可怜又可笑。”
“丧家之犬还想行医,简直是侮辱医术,赶紧赶出去!”
“一个废物,也配踏入百草堂?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连自己宗门都护不住的废物,也敢来买灵草,笑死人了!”
辱骂声,嘲笑声,鄙夷声,如同潮水般涌向苏刚,将他团团包围。
王医师见状,更是得寸进尺,一把夺过苏刚手中仅有的几枚铜板,狠狠摔在青石板地面上,铜板滚落四处,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滚!带着你的穷酸气,滚出落星城!我百草堂,不接待你这种灭门的废物、丹田破碎的垃圾!”
苏刚垂在身侧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丝,剧痛也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怒火。
滔天的怒火在胸腔中翻涌,北剑的血海深仇,丹田破碎的屈辱,灭门的痛楚,此刻被人当众揭开,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他运转体内的筑基灵力,指尖剑意微漾,只需一瞬,便可将这王医师、那锦衣修士,尽数斩于剑下。
可他终究是忍住了。
隐忍,蛰伏,藏锋,蓄力。
福伯还在昏迷,柳紫烟身中魔蛊,他若此刻爆发,必定暴露身份,引来魔族追杀,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苏刚缓缓低下头,一言不发,弯腰捡起地上的铜板,一枚一枚,攥进手心。他挺直脊背,转身,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出了百草堂。
身后的嘲讽与辱骂,如同针锥般扎在心上,却也化作了最坚硬的铠甲,淬炼着他的意志。
他的背影,依旧卑微渺小,可那双低垂的眼眸中,却翻涌着焚天灭地的寒意。
苍梧血恨烙心间,
陋巷藏锋待九天。
暂忍今朝胯下辱,
他年仗剑斩尘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