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凤姐的怒火
济世堂的掌柜很快被“请”到了贾府。那是个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的精瘦男人,起初还想狡辩,但在凤姐连吓带诈、又抛出几张他与其他府邸管事私下交易的模糊证据后,便瘫软下来,供认不讳。
他承认,确实在给周瑞家的配“冷香丸”材料时,每次都会应她要求,加入少量“西域雪莲粉”。雪莲粉是他从西域客商那里高价购得,周瑞家的许诺,每加一次,便多付三成的药钱,这多出的钱,两人私下平分。至于雪莲粉的危害,他含糊其辞,只说“微量无妨,更能彰显药效奇特”。
“是周大娘说,薛家姑娘身子弱,需用些猛药才能去根,又不能让薛家知道,免得说她们府上吝啬,不肯用好药……”掌柜的磕头道,“小人一时贪心,猪油蒙了心,求二奶奶饶命啊!”
证词对周瑞家的极为不利。贪财,擅改药方,隐瞒主家,差点害了亲戚家小姐性命。
王熙凤听完,脸上怒极反笑,那笑容却冷得让人心底发寒。她当即下令,将周瑞家的拖到议事厅前,当着各房有头脸的管事、媳妇、嬷嬷的面,厉声斥责。
“……黑了心肝的奴才!主子信任你,让你办要紧差事,你却贪图几两银子,连小姐的性命都不顾!薛家是客,更是太太的至亲,宝丫头若有个好歹,你有几个脑袋够赔?今日若不严惩,日后这府里还有没有规矩!”
凤姐话音落下,便有两个粗壮婆子上前,扒去周瑞家的外衫,按在春凳上,拿出两指宽的毛竹板子。
“给我打!打四十板子!革去一切差事,全家撵到庄子上做苦工!永不许再进府!”
板子落下,噼啪作响,伴随着周瑞家的凄厉惨叫和求饶声。厅前众人鸦雀无声,个个噤若寒蝉。周瑞家的平日在王夫人跟前得脸,没少得罪人,此刻见她落难,有幸灾乐祸的,有兔死狐悲的,更多的则是震慑于凤姐的雷霆手段。
四十板子打完,周瑞家的已是奄奄一息,被人像死狗一样拖了下去,连夜送往城外最偏远的庄子。
处置完周瑞家的,凤姐余怒未消,又下令彻查与周瑞家的有过勾结、或是在采买上动手脚的管事、媳妇,一时间,荣国府下人圈子里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菀娘远远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无多少快意。
凤姐的处置,干脆利落,树立了威信,给了薛家交代,也清除了一个可能不再听话甚至知道太多的“老人”。但,太快了,太顺了。
周瑞家的从被揭发到定罪受惩,几乎没有像样的挣扎和辩解,尤其是关于那支凤钗典当赎回的蹊跷,凤姐似乎并未深究(或者,暗中查了却未公开)。济世堂掌柜的供词,也将责任大半推给了周瑞家的个人贪念。
这一切,像是一场精心导演的戏,周瑞家的成了那个必须被推出去的替罪羊,以平息薛家的怒火,掩盖可能更深的内情。
是谁导演了这场戏?凤姐自己?还是王夫人授意?或者,是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顺势而为,弃车保帅?
菀娘想起周瑞家的被拖走时,那绝望而怨毒的眼神,并非全然对着凤姐,似乎还瞥向了某个方向——王夫人院子的方向?还是……
她感到一阵疲惫。这府里的真相,像藏在重重帘幕之后,你刚掀开一角,看到的可能只是另一层帷幕。
凤姐的怒火是真的,但她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主持公道”那么简单。清理异己,巩固权力,安抚薛家(或许还有王家),都是题中之义。
只是,周瑞家的这颗棋子被拔掉了,棋盘上的较量,就会停止吗?
恐怕,只会更加隐秘,更加凶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