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殿之内的死寂尚未散去,玄药神鼎的乳白色光晕还萦绕在云床四周,残存的药香与灵力交织成温润的气浪,方才那起死回生的神迹,依旧狠狠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云床之上,玄药谷老祖缓缓动了动手指,随即撑着冰凉的玉质云床,一点点艰难地坐起身来。
他闭关千年,耗尽毕生修为本源,只为参悟更高深的医道丹术,却终究不敌岁月侵蚀,落得本源干涸、魂脉溃散的下场,早已在神魂沉沦的那一刻,做好了尘归尘、土归土,坐化于丹殿的准备。
神魂溃散的瞬间,无边的黑暗与死寂将他包裹,他能清晰感受到生机飞速流逝,连玄药谷的千年传承都即将因他的离去陷入动荡,那份绝望与不甘,深深刻在他的神魂深处。
直到三道银针入体,一缕温润绵长的力量涌入经脉,他才从鬼门关前被硬生生拉回,重获新生。
老祖缓缓抬眼,浑浊的目光彻底清明,径直落在苏刚身上,仔仔细细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身着破烂杂役服的少年。
少年衣衫陈旧不堪,洗得发白的布料边角打着粗糙的补丁,身上还沾着清扫丹房留下的尘土,一看便是日日操劳粗活的杂役模样;掌心布满厚厚的老茧与新磨出的血泡,那是常年搬药、扫殿、烧火留下的痕迹,与玄药谷内锦衣玉食的长老、弟子判若云泥。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卑贱的杂役,却有着一双清澈深邃、不见波澜的眼眸,眸中藏着通天彻地的医道造诣,更藏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气度,周身淡然的气质,早已超脱了身份的桎梏。
看清苏刚模样的刹那,老祖心中没有半分轻视,唯有滔天的感激与敬重。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轻轻掀开云床的锦被,不顾自己刚苏醒、本源尚未稳固的孱弱身躯,不顾自己玄药谷谷主、西域医圣、活过千年的圣地之主的尊贵身份,双膝微微一曲,不顾身旁诸位长老的惊呼阻拦,径直朝着苏刚的方向,重重跪拜下去。
苍老的身躯跪伏在青石地面上,动作庄重无比,诚意至极,没有半分敷衍。
一代医道老祖,执掌玄药谷千年的无上存在,竟向一个籍籍无名的少年杂役跪拜谢恩,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丹殿所有人的认知。
“老朽玄药子,多谢小友救命之恩!此恩天高海深,老朽没齿难忘,愿以玄药谷全谷之力,报答小友!”
老祖的声音苍老却铿锵有力,字字句句都透着赤诚,在空旷的丹殿之中缓缓回荡,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丹殿内外,所有人都彻底惊呆了,一个个僵在原地,随即反应过来,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谷中长老们心中翻江倒海,玄药谷立谷千年,老祖向来是高高在上的圣地掌舵人,别说跪拜,便是寻常躬身都极为罕见,如今却为了救命之恩,向一个杂役行此大礼,足以见得苏刚的恩情有多厚重。
而一直轻视、刁难苏刚的赵峰,此刻浑身止不住地发抖,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直接瘫软在地上,冷汗浸湿了衣衫,连抬头看向苏刚的勇气都没有,心中只剩无尽的悔恨与惶恐。
苏刚见老祖跪拜,连忙快步上前,伸出手稳稳扶住老祖的臂膀,指尖力道温润轻柔,生怕惊扰了刚恢复生机的老祖。
他神色依旧平淡,语气谦和淡然,没有半分倨傲与自得,轻声说道:“老祖不必多礼,医者仁心,不过是举手之劳。”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邀功,没有炫耀,这份宠辱不惊的淡然,愈发显得风骨卓然。
老祖被苏刚稳稳扶起,感受着少年掌心温润的力量,心中对苏刚的敬重愈发深重。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本源枯竭、魂脉溃散乃是必死之局,寻常仙丹妙药、医道针法根本无力回天,苏刚是医武同施,以逆天手段将他从阎罗王手中抢回,这哪里是举手之劳,分明是再造之恩,这份恩情早已超越生死,重逾千斤。
他望着眼前淡然如水的少年,心中已然定下决意,苏刚救他性命,续他寿元,保玄药谷传承不断,他便许苏刚一世无上庇护,以玄药谷千年底蕴、全谷上下之力,效忠苏刚,报答这份天大恩情。
双向奔赴的生死恩情,在丹殿的药香与灵光之中,悄然落地生根,成为玄药谷千年传承里,最动人的一段佳话。
千年残魂逢再造,一拜深恩动玄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