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清河镇的安稳烟火,苏刚一行再度整理行装,踏上了西行的漫漫长路。
相较于镇中街巷的平和,镇外通往西域的山路愈发难行,脚下的土路被岁月与车马碾得坑洼不平,两侧皆是壁立千仞的陡峭山崖,嶙峋怪石突兀而立,荒蛮草木疯长丛生,枝桠交错间遮天蔽日,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淡淡的瘴气,混着呼啸的山风,卷起漫天黄沙尘土,扑面而来。
这片地界已是东域与西域的交界地带,远离王朝管辖,秩序荡然无存,堪称三不管的混乱之地。
不仅有深山妖兽横行觅食,袭杀过往行人,更有成群结队、穷凶极恶的马贼劫匪盘踞于此,他们占山为王,拦路劫掠,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无数途经此处的商队、旅人都惨遭毒手,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人人闻之色变的凶险绝地,平日里几乎不见人烟,唯有呼啸的狂风卷着尘土,在山谷间发出呜呜的声响,透着彻骨的荒凉与危险。
福伯年迈,连日赶路本就耗损心神,此刻走在崎岖山路上,只得拄着随身的木质拐杖,步履略显缓慢,却依旧时刻绷紧心神,暗中留意着四周的动静,护在苏刚与柳紫烟身侧。
柳紫烟紧紧跟在苏刚身旁,清丽的小脸带着几分警惕,小手轻轻攥着苏刚的衣袖,寸步不离。
雪球通体雪白,乖巧地趴在苏刚的肩头,九条小尾巴微微绷紧,琉璃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山林草丛,小鼻子轻轻翕动,但凡有一丝异常气息,都逃不过它混沌灵狐的敏锐感知。
苏刚走在最前方,面色平静无波,却早已不动声色地收敛了自身所有的灵气修为,将筑基境的气息彻底隐藏,化作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行旅。他的神识悄然铺开,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方圆数里的区域,时刻警惕着潜藏在暗处的妖兽与马贼,不敢有半分松懈——他深知这交界地带的凶险,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险境。
一行人默默前行片刻,脚步骤然停在了一处狭窄的山坳前。
这处山坳堪称绝佳的埋伏之地,两侧山崖高耸入云,岩壁陡峭光滑,无处借力,中间仅留一条一人宽的狭窄通道,前后通透却无半点退路,阴风顺着山坳缝隙呼啸而过,卷起尘土打在衣衫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苏刚的神识在触及山坳两侧崖顶的瞬间,眼神微沉,瞬间察觉到了数十道隐藏极深的气息。
那些气息杂乱而暴戾,裹挟着浓重的煞气与血腥味,盘踞在崖顶的乱石与草丛之后,手握利刃,目露凶光,显然是在此处守株待兔,等候过往行人自投罗网。
是马贼!
苏刚心中刚做出判断,下一刻,便见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山崖之上纵身跃下。
这些马贼个个身着染血的黑衣,脸上或带刀疤、或蒙黑布,神情凶戾,手中握着明晃晃的长刀,刀刃泛着森寒的冷光,落地瞬间便呈扇形散开,将苏刚一行三人一宠团团围住,彻底堵死了前后所有的去路,围得水泄不通,插翅难飞。
人群中央,为首的马贼头目格外惹眼。此人身材魁梧壮硕,满脸横肉,虬髯杂乱地贴在脸颊,左眼之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延伸至下颌,扭曲的疤痕让他显得愈发凶神恶煞。
他手中握着一柄硕大的开山斧,斧刃锈迹斑斑却锋利无比,周身散发出淬体境巅峰的强横气息,在这一带的马贼群中,乃是恶名昭彰的狠角色。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刀疤头目手持开山斧,往前一步,厉声咆哮,浑厚的声音裹挟着戾气,震得山谷岩壁嗡嗡作响,回声不绝。
他的目光先是贪婪地扫过苏刚腰间鼓鼓的储物袋,随即又淫邪地落在柳紫烟清丽绝俗的脸庞上,嘴角咧出狰狞的笑意,“把身上的银两、灵草、储物袋,统统给老子交出来!再把这细皮嫩肉的小娘子留下,爷爷今日便大发慈悲,饶你们三条狗命!”
话音落下,一众马贼纷纷跟着叫嚣起哄,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刀刃碰撞发出哐哐的声响,个个目露凶光与贪婪,死死盯着柳紫烟与苏刚的储物袋,恨不得立刻上前劫掠。
福伯见状,脸色骤然一变,当即迈步上前,挡在苏刚与柳紫烟身前,苍老的声音带着凛然气势,厉声呵斥:“尔等毛贼,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拦路抢劫、强掳民女,就不怕王朝律法,遭天谴吗!”
“律法?在这荒山野岭的地界,老子就是天,老子就是王法!”刀疤头目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当即嗤笑一声,挥舞着手中的开山斧,斧刃直指福伯,凶戾地吼道,“老东西,少在这里跟老子废话!再敢多嘴阻拦,老子一斧头先劈了你这个老不死的!”
眼看福伯就要动怒出手,苏刚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扶住福伯的手臂,暗中示意他稍安勿躁,同时将柳紫烟紧紧护在自己身后。紧接着,苏刚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惊恐万分、怯懦胆小的模样。
他双腿微微打颤,浑身瑟瑟发抖,双手死死捂住腰间的储物袋,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刀疤头目的凶戾目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甚至带着几分哭腔,哀求道:“大……大王,饶命啊!我们只是普通的行路人,家境贫寒,身上没有多少银两,更没有什么灵草宝物,求各位大王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他刻意佝偻着身子,缩着肩膀,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被劫匪吓破胆的凡人旅客,扮演得惟妙惟肖,丝毫看不出半点修士的锋芒。
柳紫烟立刻心领神会,紧紧抱住苏刚的胳膊,小脸煞白,浑身发抖,眼眶微红,满脸的恐惧与无助,低头不敢看一众马贼,将柔弱女子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刀疤头目看着苏刚瑟瑟发抖、怯懦不堪的样子,又看了看吓得发抖的柳紫烟与年迈的福伯,顿时愈发嚣张跋扈,心中认定这几人都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根本不值一提。
他仰天大笑,笑声粗鄙而狂妄,迈步朝着苏刚逼近,伸出粗糙的大手,就要去抢夺苏刚腰间的储物袋,语气暴戾无比:“废物东西,还敢跟老子讨价还价?今天,你们的银两、宝物、小娘子,还有你们的命,老子全都要了!”
苏刚心中暗自冷笑,眼底闪过一丝寒芒,面上却装作愈发胆怯的样子,脚步踉跄着一步步后退,故意引着刀疤头目与一众马贼,缓缓朝着山坳中央靠近。
他早已打定主意,这些马贼在此为非作歹,残害无数路人,今日既然遇上,便要将这些恶贯满盈的匪徒,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佯装弱躯藏锐势,待擒恶贼靖征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