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镇街边的摊贩摆着瓜果干粮、草药针线,吆喝声此起彼伏,往来的商旅行人、采药修士穿梭其间,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
唯有街角的回春堂前,围聚着密密麻麻的百姓,喧闹的议论声、吹嘘声搅碎了这份平和,将周遭的氛围变得格外嘈杂。
回春堂内,周文斌四平八稳地端坐在崭新的梨木太师椅上,一身簇新的锦缎长衫裹着肥硕的身躯,腰间挂着一枚廉价却刻意显摆的玉佩,手摇描金蒲扇,满脸都是小人得志的张狂。
他唾沫横飞地对着围观众人高谈阔论,一边将苏刚的名声贬得一文不值,一边把自己的医术吹得神乎其神,从针灸秘术到药方配伍,无一不吹嘘成自己苦心钻研的成果,全然忘了自己今日的风光、病患盈门的盛况,全都源自三个月前那个途经小镇的少年随手点拨。
若不是苏刚当初在西桥头亲口传授他针灸要诀,随手写下救治肺痨的药方,他此刻依旧是那个连风寒都治不好、连医馆租金都付不起的落魄庸医,在小镇上苟延残喘,哪有如今耀武扬威的资格。
围观众人大多不明其中缘由,只知周文斌近来医术突飞猛进,治好了不少乡里乡亲的顽疾,便跟着随口附和几句,这些不着边际的吹捧,更是让周文斌愈发得意忘形,眉眼间的傲慢与刻薄几乎要溢出来,言语间对苏刚的诋毁也愈发肆无忌惮。
福伯站在苏刚身侧,因为愤怒,手中的拐杖被他攥得紧紧的,重重顿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一生忠心追随北剑,将苏刚视作少主,见不得有人这般肆意污蔑、恩将仇报,当即就要拄着拐杖迈步上前,要当着全镇百姓的面,戳穿周文斌的虚伪面目,为苏刚讨回公道,怒斥这忘恩负义的卑劣小人。
柳紫烟紧紧依旧攥住苏刚的衣袖,纤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出淡淡的青白,清澈的眼眸中盛满了难以遏制的怒意,小巧的眉头紧紧蹙起,唇瓣抿成一道倔强的弧线,脸颊因生气泛起浅浅的绯色。
她虽然无法言语,却有着最纯粹的是非之心,深知苏刚的仁善与委屈,即便不能开口辩驳,也想拼尽全力护在苏刚身前,不让他受半分欺辱。
雪球从福伯怀中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琉璃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医馆内张狂的周文斌,九条蓬松的小尾巴微微炸开。
苏刚却始终神色平静,周身没有泛起半分怒意,仿佛医馆内的诋毁谩骂与自己毫无干系,仿佛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语从未入耳。
他抬手轻轻按住福伯紧绷的手臂,掌心传来沉稳温和的力道,一点点抚平老人的怒火;又低头揉了揉雪球的小脑袋,指尖温柔地顺着小家伙的绒毛,将它炸起的尾巴慢慢抚平,稚嫩的呜咽声渐渐消散,小家伙重新安静下来,乖乖趴在福伯臂弯里,依旧警惕地盯着医馆内的小人。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医馆内那个面目可憎的周文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没有不屑,只有一片云淡风轻的漠然。
在他心中,与这般井底之蛙争口舌之长短,不过是浪费光阴,自降格局。
灭门之仇未报,紫烟的噬魂魔蛊未解,玄药谷的路途遥远凶险,他的心中装着苍梧山的万千英魂,装着重振北剑的千钧重担,装着身边至亲至信之人,哪里有半分闲心,与这等忘恩负义的小人计较无谓的口舌之争。
周文斌瞥见苏刚一身朴素布衣,沉默地站在街头一言不发,只当他是被自己的气势震慑,不敢上前辩驳,心中更是得意到了极点,故意扯着嗓子拔高声音,言语间的嘲讽愈发刻薄:“某些人徒有虚名,靠旁门左道招摇撞骗,如今被人戳穿真面目,连头都不敢抬,真是可笑至极!”
话音落下,苏刚终于缓步上前。他的脚步轻缓从容,落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自带一股淡然气度,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他静静站在回春堂的木质门槛外,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周文斌,薄唇轻启,声音不高不低,温润却清晰,稳稳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你今日坐堂的针灸之法,是我三个月前,在清河镇西桥头,亲口教你的。”“你手中那方救治肺痨的药方,是我随手写予你的,否则,你此刻,依旧是那个连风寒都治不好的庸医。”
简简单单两句话,没有指责,没有谩骂,没有半分情绪,只是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可这两句话,却如同两道惊雷轰然炸响在周文斌耳边,炸得他魂飞魄散。
周文斌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笑容凝固成扭曲的面具,他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肥硕的身躯猛地一颤,手中的蒲扇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刚,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围观众人瞬间哗然,看向周文斌的目光瞬间从追捧变成鄙夷唾弃:“原来周大夫的医术是这位少年教的!”“忘恩负义!受了恩惠还诋毁恩人,太卑劣了!”“真是白眼狼,以后再也不来他这看病了!”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字字诛心。
周文斌面如死灰,冷汗浸湿衣衫,浑身止不住颤抖,羞愧恐惧交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刚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眼中依旧没有半分波澜。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牵着柳紫烟的手,带着福伯与雪球,缓步离开回春堂,离开了这条喧闹的街道。
他的背影挺拔从容,不与小人纠缠,不与庸人置气,洒脱而坚定。
经此一事,苏刚的心境又沉淀了几分。
世间小人万千,恩怨纠葛无数,若事事计较,只会困于方寸之间。唯有心怀山海,目有远方,方能披荆斩棘,行至巅峰。
一言点破忘恩辈,一笑轻抛俗事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