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秦铁蛋那充满干劲儿的样子,王中华笑了,对狄青和欧阳修道:“欧阳公,狄将军,见笑了。我这兄弟性子直,但绝对忠诚可靠,是一块当兵的好材料。”
狄青朗声笑道:“好!军中正需要这等赤诚忠勇之士!秦铁蛋,你且先归队,好好干,跟着本将军必有你建功立业之日!”
“是!将军!”秦铁蛋这才想起军礼,像模像样地抱拳行礼,又深深看了王中华一眼,这才在亲兵的引领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虎帐。
帐内重新恢复平静,但经过这一个小小的插曲,气氛却变得更加凝重而充满人情味。王中华知道,他不仅要为这支军队注入灵魂,更要为无数个像秦铁蛋这样,将身家性命托付给他的弟兄们,杀出一条生路,搏一个前程!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感,让他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坚定,更加谨慎。
老欧阳站起身,神色肃穆,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自然流露:“狄防御使,王将军,诸位将军,既已有方略,便当雷厉风行!自即日起,陈州军政改革,便依此进行!军中人事任免、训练操典、编制调整,皆由你二人全权处置。若有阳奉阴违、暗中阻挠者,无论其官职高低,背景如何,皆以贻误军机论处,先斩后奏!老夫在此,便是为你等,撑起这片天!”
“末将(属下)领命!必不负欧阳公,不负陛下!”帐内众人齐声应诺,声音斩钉截铁,在这虎帐之中久久回荡。这一次,张彪、李信等人的声音,明显多了几分真诚与信服。
帐外,夜色如墨,寒意刺骨。但在这中军大帐之内,一股足以涤荡陈州、甚至可能影响大宋国运的改革之火,已被悄然点燃。王中华知道,最艰难的部分——将蓝图付诸实践,并面对随之而来的明枪暗箭——才刚刚开始。
章华台大营的改革,在王中华与狄青的强力推动下,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块,瞬间激起了剧烈的反应。王中华提出的那一整套练兵方略——从“保家卫国”的军魂塑造,到保障粮饷、严训实练,再到设立侦察营、推广酒精消毒——每一条都冲击着旧有体系的根基。
阻力无处不在。旧有军官的阳奉阴违,底层士卒因骤然加大的训练量而产生的怨言,以及陈州府衙在粮草物资上的各种“拖延”与“疏漏”,都让新法的推行步履维艰。尤其是以都尉张彪为首的一批中高层军官,他们虽认可王中华的部分理念,但对那些闻所未闻的“侦察渗透”、“小队战术”以及将“暗箭”那套江湖手段引入正规军的做法,心中充满了不屑与疑虑。
“王将军,非是末将等多言,”一次军议上,张彪终究没忍住,虬髯因激动而微微抖动,“当兵吃粮,讲究的是堂堂正正之阵,是弓马娴熟,是令行禁止!您说的那些潜入山林、捕俘暗杀,那是江湖游侠、山匪响马的勾当,岂是我等朝廷经制之师应为?靠几十个精锐去钻林子,就能打赢数千匪众?末将……实在难以信服!”
他身旁的李信、周安等人虽未直言,但眼神中的怀疑显而易见。
王中华深知,空谈无益,军队只信服实力。他看向狄青,狄青微微颔首,示意他放手去做。
“张都尉所言,不无道理。”王中华语气平静,目光却锐利如刀,“然,兵者,诡道也。山林沼泽,亦是战场。匪徒不会只在平原与我等列阵而战。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既然诸位心存疑虑,不如……我们演武一场,如何?”
“演武?”张彪一愣。
“不错。”王中华走到营帐中悬挂的老鸦山地图前,“就将演武场,设在这老鸦山深处。时限,六个时辰。”
他手指地图,划定一片方圆十里的茂密山林区域。
“规则如下:由我麾下杜子腾,带领二十名‘暗箭’队员,提前一个时辰进入山林潜伏、设伏。六个时辰内,他们的任务是‘生存’与‘袭扰’。”
“张都尉,由你与李副都尉、周参军,带领三百名你部最精锐的军士,进入山林,进行搜捕、围剿。你们的任务是,在时限内,尽可能多地‘捕获’或‘杀伤’暗箭队员。”
“双方皆用包了石灰的木刀木枪,沾身留痕即为‘伤亡’,退出战斗。为贴近实战,‘暗箭’可有限度使用无箭簇的训练用弩、绳索、陷阱等物。军士一方,亦可使用锣鼓、号角模拟大军行进。”
王中华环视众将,声音沉稳:“此战,意在检验山林作战、小队配合与侦察反侦察能力。若三百军士能‘全歼’或‘重创’二十暗箭,便证明张都尉所言不虚,王某日后练兵,当更重堂堂之阵。若暗箭能成功周旋,甚至……让三百军士付出惨重代价,则请诸位,日后全力配合新式练兵,不得再有异议!如何?”
二十对三百!一比十五的悬殊比例!
张彪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猛地站起,脸上因激动而泛红:“王将军此话当真?!莫不是瞧不起我等麾下儿郎?”
“军中无戏言。不信试试看!”王中华淡然道。
“好!末将接了!”张彪抱拳,声若洪钟,“若连二十个钻林子的都拿不下,末将张彪,甘愿辞去都尉之职,从头当个小兵!”
李信、周安等也纷纷起身应诺,眼中燃起战意。他们不信,三百久经操练的悍卒,会奈何不了二十个靠诡计行走的“暗箭”!
腊月二十五,清晨。老鸦山笼罩在薄雾之中,寒意刺骨。
杜子腾带着精挑细选的二十名“暗箭”队员,如同二十道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密林深处。他们人人身着与环境色近似的灰褐色劲装,脸上涂抹油彩,装备着特制的训练器械,眼神冷静得如同猎豹。
一个时辰后,张彪、李信、周安率领三百名摩拳擦掌、甲胄齐全的军士,浩浩荡荡开进山林。锣鼓敲响,号角呜咽,试图以声势震慑隐藏的“敌人”。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林深叶茂,视线受阻。军士们组成的搜索队形,在复杂的地形下很快变得松散。
“嗖!”一支无头弩箭从树冠射出,精准地“射中”一名什长的后背,白灰炸开,按规则,他“阵亡”了。
“小心头顶!”惊呼声未落,一张藤蔓编织的大网从天而降,罩住了五六名军士。
陷阱!无处不在的陷阱!削尖的树枝、深挖的陷坑、伪装巧妙的绊索……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死亡的阴影
虽是演习,但那逼真的触感让人心惊!
“暗箭”队员如同林中的鬼魅,他们从不正面交锋,一击即走,绝不停留。三人一组,互相掩护,利用地形交替撤退,时而从侧翼发动突袭,时而从背后进行骚扰。他们的动作敏捷得超乎想象,配合默契得如同一人。
军士们空有力量,却无处施展。茂密的灌木让他们行动迟缓,陌生的环境让他们如同无头苍蝇。恐慌开始像瘟疫一样蔓延。
“在那边!追!”一组军士发现了一个“暗箭”队员的身影,奋力追去,却不知不觉被引到了预设的伏击点,两侧突然冒出数人,木刀疾点,瞬间又“伤亡”数人。
张彪气得暴跳如雷,亲自带队冲杀,却连“暗箭”的影子都摸不到。李信试图分兵合围,但通讯基本靠吼,在复杂的山林中,命令传递缓慢,各小队之间难以有效协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百军士的“伤亡”数字不断攀升,张彪的心在滴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