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王泉统计的数据最全:“东子,基本清点完了。歼敌初步统计是三百一十二人,其中被当场击毙的约两百六十人,重伤不治的算下来也有三十多个,剩下的俘虏总共四百九十七人。
俘虏里,有二十几个轻伤的,还有十几个是民夫和车夫,哭求着说要回家。
缴获方面,步枪四百七十六支,其中三八式步枪有两百来支,剩下的都是汉阳造和老套筒。
轻机枪十一挺,捷克式三挺,歪把子八挺。重机枪两挺,一挺九二式完好的,一挺坏了能修。
八二迫击炮两门,一门完好带四发炮弹,一门废了。掷弹筒四个,配套的榴弹有十几个。
手枪三十多把,大多是驳壳枪。
子弹粗略估算有四万发左右,手榴弹两百多箱,炸药有十几包。
粮食五万多斤,还有那些布匹、牲口没算。这次咱们真的发财了!”
周近东看着火把映照下的清单。
他看着账册,慢慢地说:“枪和子弹是好东西,能多武装好几个中队。炮也是宝贝,回去得让技术好的人仔细维护。
粮食和东西是老百姓的命根子,得尽快还回去。”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周围几个干部,“都累坏了吧?让除了放哨的兄弟们轮流休息,天一亮,咱们就得往回走,这么多东西,这么多人,得抓紧时间。”
“是!”几个人应道。
刘仁贵也跟着进了指挥所,他脸上带着一道被树枝划破的口子,但精神很足,咧着嘴:“过瘾!真他娘的过瘾!东子,你这指挥,没说的!关起门来打狗,真像是教训孙子!咱们才伤了几个,就换掉他大半个团!这下冯老六就算不死,他也完蛋了!”
周近东对他点点头:“你们中队这次表现不错,配合张放堵口子很及时。俘虏里有没有军官?”
“有!”张放接过话头,“抓了两个连长,三个排长,还有一个副官。都被分开看起来了,嘴还挺硬。”
“嘴硬?明天送回镇上,交给政委他们,慢慢审,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朔县鬼子现在什么动向,有多少兵力,换防情况,都得从他们嘴里抠出来。”周近东说。
第二天拂晓,天刚蒙蒙亮,队伍就开始行动了。
缴获的武器弹药、粮食物资被打包捆绑,由一部分战士和一部分身体强壮的俘虏运输。
伤员用临时做的担架抬着。阵亡战士的遗体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几辆骡车上,盖上缴获的帆布。
回程的路走得比来时慢多了,队伍拖得很长。
但战士们的精气神完全不一样,脸上都是打了胜仗的兴奋和自豪。
那些刚刚被收编没多久的战士现在看周近东和县大队的老兵,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原来当兵打鬼子、打二鬼子,真能这么打!
真能赢!而且还是大胜!
队伍回到东寨镇的时候,消息早就传开了。
镇子口聚满了人,有县大队留守的战士,有镇上的乡亲,更多的是从高家堡、柳树庄、老鸦岭等几个村子连夜赶来的老乡。
王远带着留守的两个中队维持着秩序,但人群还是伸长了脖子往山路上张望。
当长长的队伍出现在山口,特别是当看到那几十辆大车又回来,看到车上、战士们肩上扛着、挑着的粮食口袋、麻袋时,人群里发出了压抑的欢呼声。
“看!是咱们的人!他们回来了!”
“粮食!那是咱们村的粮车!车辙印子我都认得!”
“打胜了!县大队打胜仗了!”
周近东走在队伍最前面,他迎向大步走过来的王远。
“东子!辛苦了!”王远紧紧握住周近东的手,目光在他脸上扫过,看到他眼里的血丝,“仗打得好!吴团长那边刚收到消息,已经发了嘉奖电文过来!说你们这一仗打得漂亮,打出了咱们八路军的威风!”
“战士们打得好。”周近东简短地说,然后转向身后,“先把牺牲的同志抬到队部院子里,放好。伤员立刻送到卫生院,让大夫用最好的药。缴获的武器弹药全部登记入库,集中保管。”
这时,几个老乡在民兵的带领下,挤开人群来到前面,领头的是一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愁苦皱纹的老汉,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棉袄,腰弯着,是高家堡的村长老高叔。还有一个中年汉子,是柳树庄的民兵队长,叫阮大全。
“周队长!周队长!”老高叔声音有些颤抖,“听说……听说冯老六那帮天杀的……被你们……全打趴下了?粮食……粮食真的追回来了?”
周近东扶住想要作揖的老高叔:“高老伯,粮食追回来一部分。您认认,那些大车和袋子,是不是你们村被抢的?”
老高叔和阮大全急忙跑向大车队,围着车仔细看。
老高叔颤抖着手摸着大车上熟悉的破损处和车辙,又打开一个麻袋口,抓出一把黄澄澄的谷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是!是我村的车!这是我们家的粮!这袋子口还是我亲手扎的!天老爷开眼啊!天老爷开眼啊!”老人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阮大全也指着一辆车上捆着的几头羊和几只鸡鸭,激动地说:“这几只羊是我们村的,腿上系的红绳还在!这些混蛋,连下蛋的母鸡都不放过!”
其他的老乡也纷纷围上来,有的认出了自家的布袋,有的认出了牲口,有的看到了熟悉的家什。
人群里开始响起低低的啜泣声,随后是越来越响亮的感谢声、叫好声。
“感谢八路军!感谢县大队啊!”
“是你们保住了咱们的命根子啊!”
“周队长,王政委,你们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嫂直接跪在了地上,要给周近东磕头。
周近东吓了一跳,赶紧和王远一起把她搀扶起来:“大嫂,快起来!我们是人民的军队,保卫老乡,打鬼子汉奸,是我们的本分!可不能这样!”
王远站到高处,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等嘈杂声稍微平息了一些,他才大声说道:“乡亲们!乡亲们!听我说!咱们县大队打鬼子、打汉奸,为的就是让咱们能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吃饱饭,不受欺负!
这次咱们是打赢了,把乡亲们的救命粮夺回来了!这就是咱们八路军、咱们县大队该做的事!大家不要谢我们,要谢就谢咱们的队伍,是党的队伍领导得好!
现在,大家不要挤,听我和周队长安排,先把粮食认领清楚,把牲口和家什领回去!东西都在,谁家的就领谁家的!”
周近东也走上前几步,接着说道:“对!高老伯,王大哥,还有所有父老乡亲,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两句。粮食和东西,我们都一辆车一辆车地分好了,大部分都做了标记,记了数。
待会儿,哪个村、哪户人家被抢了什么东西,都到负责登记的同志那里去认领,说清楚了,东西对上了,就拿回去!
但是有一条,咱们得先紧着家里断了粮的,困难实在揭不开锅的人家。
那些抢粮多的伪军头子,他们家里搜出的浮财,等一会儿由县大队统一清点、分配,也会根据实际情况补助大家!”
这话一出,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但大部分人脸上都是感激和赞同。
这年头,能拿回被抢走的粮食和牲口,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至于缴获的财物,由县大队和村里商量着分,大家也没二话。
接下来的事情繁琐但有序。
县大队的战士们在大车和缴获物资旁边临时设了几个登记点。
被抢了粮食的几个村子,在村长或者民兵队长的组织下,一户户上前认领。
老高叔抖着手,在本村的花名册上写写画画,谁家被抢了多少谷子、多少玉米,哪家的车、哪头牛,一一核对。
认准了的,战士们就把口袋卸下来,帮老乡搬到板车上,或者直接让老乡自己挑回去。
领回东西的老乡,有的抱着粮袋抹眼泪,有的牵着失而复得的牲口,对着战士们不停地作揖。
也有哭的,那是自家亲人被伪军打伤甚至打死的。
周近东和王远交代留守的同志,对这样的家庭,要从缴获的银元和贵重物资里拿出一部分,作为抚恤。
一直忙到晌午,粮食、牲口、家什基本分发完毕。
领到东西的老乡带着笑容和千恩万谢,陆陆续续离开了。
镇口广场上只剩下县大队的战士和一堆堆还没来得及分类的武器弹药、布匹杂物,以及那些蹲在地上的俘虏。
周近东送走了最后一批千恩万谢的老乡,脸上的温和笑容慢慢收敛。
他转身,看了一眼那些垂头丧气的俘虏,然后对王远低声说:“远哥,这边后续安抚和物资分配的事情,就辛苦你了。我和泉子他们得抓紧时间审审那几个当官的。”
王远明白他的意思,冯老六死了,但那些连排长、副官还在,他们脑袋里肯定有更详细的情报。
比如朔县鬼子的具体兵力部署,下一步有什么行动,周边几个县城鬼子和伪军的动向。
这些都是宝贵的消息。
“你去吧,东子。这边交给我,把受伤的兄弟安排好,牺牲的同志也得有个说法。我让文书写个战报,总结一下经验教训,跟缴获清单一起报上去。”
周近东点点头,对旁边的通讯员说道:“马上派人,骑最快的马去一趟区委,把这里的战果和俘虏情况简单报告一下。问问上级,尤其是关于这批俘虏怎么处置,还有缴获的武器弹药,咱们怎么分配,有没有具体指示。”
通讯员立正:“是!队长,我这就安排!”
交代完这些,周近东叫上王泉,又点了几个机灵的战士,走向临时关押那几个伪军军官的院子。
院子门口有持枪的战士把守,里面的几个军官双手被反绑着,蹲在墙角。
看到周近东和王泉进来,几个人脸色都变了变,有人低下头,有人则强装镇定地抬着头。
周近东没说话,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几个人。
王泉站在他旁边,手按在腰间的驳壳枪枪套上。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马嘶和战士们的吆喝声。
“都说说吧,”周近东开口,“叫什么名字,在冯老六手下当什么官,管着多少号人?”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没人吭声。
其中一个嘴唇上有颗黑痣的家伙别过脸去,哼了一声。
周近东没生气,对王泉使了个眼色。
王泉上前一步,走到那个军官面前,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不想说?还是觉得咱们八路军优待俘虏,就不敢动你?”
那军官梗着脖子:“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还他妈挺硬气?”王泉冷笑一声,“冯老六临死前,比你硬气多了。
他现在呢?凉了。
你们给鬼子卖命,抢老百姓的粮食,杀咱们的民兵,哪一条不够枪毙的?
老实交代,配合我们,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顽抗到底,那就跟冯老六做个伴,正好给你们那个伪团长当个引路的。”
这话说得很直白。旁边另一个年轻些的伪军军官明显哆嗦了一下。
周近东敲了敲凳子腿,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中很突兀:“给冯老六当引路的,还是给自己挣条活路,看你们自己选。
我给你们提个醒,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说。你们嘴里的情报,我迟早会知道,从别的俘虏嘴里也能知道。
到时候,谁先坦白,谁配合得好,谁才有活命的价值。”
又是沉默。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那个哆嗦的年轻军官几次抬头想说话,又瞥了瞥旁边的人,不敢开口。
周近东也不急,耐心地等着。这些伪军军官大多惜命,没几个是真有骨气的。
果然,僵持了不到半分钟,蹲在最角落一个瘦高个的家伙,咽了口唾沫,开口了:“长……长官,我叫吕传奎,是团部的……文书副官,负责……负责抄写文书,传递命令的……”
“哦?文书副官?”周近东目光转向他,“接着说。冯老六抢粮食这事,是谁下的命令?朔县鬼子在搞什么名堂?”
吕传奎看了一眼胖子军官,似乎下了决心,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起来:“是……是朔县日本守备司令部的青田中佐下的命令。
他说……说入春了,皇军需要征集一批军粮,让保安团去……去宁武‘协办’。其实……其实就是抢。
冯团长,哦不,冯老六前几天在司令部开会回来,说……说太原有大人物要来,鬼子最近兵力紧张,让咱们卖力气表现……还有,还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