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周近东也不废话，直接部署，“现在立刻分头准备。张放，你的一中队负责前出侦察，老规矩，挑最好的战士，提前两个小时出发。

　　沿着咱们去原平方向的路线探路，摸清楚沿途鬼子和伪军的据点、巡逻队规律，尤其是小王庄周边的地形地物。

　　一旦有变动，立即派人回来报告。”

　　“是！”张放领命。

　　“王泉，你的二中队和三中队，马上检查武器装备，每人配发一百发子弹，四颗手榴弹。

　　把咱们那两门迫击炮，还有能用的重机枪、掷弹筒，都带上！炮弹和重机枪子弹优先配足。多带炸药和地雷，特别是拉发雷和绊雷。”

　　“刘黑七，你的四中队装备差一点，但人多。这次也跟我去，作为预备队和火力支援。你让战士们把新缴获的三八式步枪优先换装，子弹也多带。另外，准备足够的绳索、斧头、锯子，过沟趟河，可能用得上。”

　　“是！”

　　周近东最后看向王远：“远哥，家里就交给你了。伤员和缴获的东西，一定要看好。那些俘虏，先分开关押，等我们回来再审。还有，督促一下卫生员，把那批缴获的药品拿出来用，别舍不得。”

　　“放心。”王远沉稳地点头，“你专心打好这一仗。家里只要有我在，一根草也少不了。”

　　部署完毕，会议立刻散场，各人分头去忙活了。

　　东寨镇顿时忙碌起来。

　　战士们迅速擦拭枪支，检查弹药。弹药手们推着小车，扛着弹药箱跑来跑去，按中队分发。

　　伙夫班加紧蒸制杂面饼子，烤得焦黄，给每个人装满干粮袋。

　　周近东自己也回到住处，仔仔细细检查了自己的装备：狙击步枪的瞄准镜擦了又擦，驳壳枪的弹匣压满子弹，两颗边区造的手榴弹插在腰间的皮带上。

　　他还特意找出一套看起来最整洁的八路军军装换上，虽然是旧的，但洗得很干净。

　　他心里知道，要去和主力团的同志碰头，穿得不能太邋遢，以免让人看轻了县大队。

　　天黑透时，各中队已经集结完毕。

　　张放带着一中队两百四十多人的尖兵队伍，率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镇外的夜色中。

　　约莫晚上十点，大部队准时出发。

　　周近东带着大队主力，总计六百四十多人，排成两路纵队，离开东寨镇，沿着山间小道快速行进。

　　队伍走得很静，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铁器碰撞声，军官们低声约束着，尽量不发出大的响动。

　　周近东走在队伍中段，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他们此行要一路向东，穿插进入原平县的区域。路途不近，且是夜间行军，必须保持警惕。

　　凌晨两三点左右，队伍抵达了宁武县和原平县的边界附近。

　　这里已经脱离了根据地范围，周围是游击区和敌占区交织的地带。

　　走在前面的尖兵发出约定的鸟叫声，队伍停了下来。

　　张放派回来一个侦察兵，悄没声地摸到周近东身边：“队长，前面山脚下就是去原平的官道。路上情况不太正常，刚才过去一支鬼子的巡逻队，人数不多，十来个人。

　　另外，我们截住一个从那边村子出来的老乡打听，说是白天见过有一队鬼子和不少伪军押着一串大车从官道上往北走，看样子是向原平方向去的，没走多远。”

　　“鬼子和伪军一起押车？”周近东皱起眉头，难道是给原平运送补给？

　　他压低声音问：“那支巡逻队过去多久了？”

　　“大概一顿饭的功夫，往北去了。看他们巡逻的路线，应该是往返的。估计再有半个时辰左右，就该折回来了。”侦察兵小声报告。

　　周近东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如果是常规的巡逻队，一般不会跟押送物资的队伍混在一起。

　　而且是在晚上……他看了看天色，离天亮还早。

　　是绕过去？还是探个究竟？

　　“地图。”周近东轻声说。

　　王泉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就着月光和周近东凑在一起查看。

　　“我们现在在这儿，”周近东指着图上靠近县界的一处小山谷，“往东去原平，有两条路，一条是直接走官道，快，但容易被发现。另一条是翻过这座野狼岭，走山路，隐蔽，但要多绕大半天，而且山路难走，带着重武器和弹药会更慢。”

　　他手指在官道上移动：“鬼子巡逻队走的这段路，前面岔路口有个叫老牛背的地方，地形复杂，路窄弯多，是个打埋伏的好地方。鬼子去原平肯定要经过那儿。”

　　王泉眼睛一亮：“东子，你的意思是……”

　　“既然碰上了，不打不合适。”周近东的声音带着一股狠劲，“我们正要深入敌后，身份还是不要过早暴露的好。这支队伍规模不大，咱们能吃得下，还能补充点东西。”

　　“干！”刘仁贵摩拳擦掌，“鬼子巡逻队才十来个人，伪军就算有一个连，按咱们刚打过仗的士气，也能一口吞了。”

　　“别轻敌。”周近东提醒道，“这是敌占区，打起来必须快，不能让枪声传太远。伏击地点就选在老牛背。

　　王泉，你带几个人再往前摸摸，确定那支巡逻队多久返回。张放，你的人继续侦察，看看那队押送物资的鬼子和伪军走到哪儿了，距离老牛背还有多远。快去！”

　　“是！”王泉和张放立刻行动。

　　周近东则和刘仁贵、刘黑七一起，带着队伍迅速向老牛背方向运动。

　　老牛背这地方，是一条山路上的隘口。

　　路从山谷里穿过来，两侧是陡峭的石壁，中间的路最窄的地方只能通过一辆大车，是个典型的“葫芦口”。

　　队伍赶在鬼子巡逻队折返前到达了预定地点。

　　周近东立即下令布伏：

　　王泉的二中队三个排和那挺九二式重机枪抢占左侧崖顶的制高点；

　　刘仁贵的三中队和张放派回来归建的那两个排伏在右侧山坡的灌木丛和石头后；

　　刘黑七的四中队带着两门迫击炮和掷弹筒，守在隘口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以防敌人拼命往这边冲。

　　剩下的二中队一个排和机灵点的战士，由周近东亲自带领，潜伏在最接近隘口道路下方的土沟里，准备第一轮手榴弹攻击。

　　布置刚完成没多久，王泉派出去的侦察兵就猫着腰跑了回来，压低声音说：“队长，摸清楚了！那队鬼子和伪军还在路上，他们晚上不赶路，在一个叫李庄的村子外头扎营休息了。

　　押车的鬼子兵就一个小队，大概五六十人。

　　伪军有一个加强连，一百多人。

　　骡马大车有三十多辆，车上盖着帆布，不知道装的啥。”

　　周近东点点头，示意明白了，又问：“巡逻队呢？”

　　“巡逻队已经过了一炷香工夫，按原路折回的话，估计再过半炷香的功夫就到咱们这儿。”

　　“好，你去告诉张放和刘黑七，听我枪响再动手。先解决巡逻队，再对付营地的。”

　　侦察兵刚猫腰跑开，寂静的山谷里就隐约传来了脚步声和鬼子兵叽里咕噜的说话声。

　　“八嘎，山田那小子又把水壶落在营房了……”

　　“快点走完这一趟，回去补觉。”

　　声音由远及近。

　　周近东屏住呼吸，从土沟边缘悄悄探出一点头，借着微弱的月光观察。

　　一队穿着黄色军服的日军士兵，排成松散的纵队，正沿着官道晃晃悠悠地走来。

　　大概十二三个人的样子，一个曹长走在最前面，其他士兵有的扛着步枪，有的背着掷弹筒。

　　这支巡逻队明显很疲惫，走路拖沓，警惕性不高，大概是觉得在自己的地盘上很安全。

　　周近东伏在土沟里一动不动，右手轻轻抽出驳壳枪，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战士们也全都屏住了呼吸，手指扣在扳机上或者勾在手榴弹的拉环上。

　　巡逻队走到了最窄的“葫芦腰”位置，前面就是隘口，只要拐过去就能下坡离开这段险地。就在那个带队的曹长刚走到隘口边上时。

　　“砰！”

　　周近东的驳壳枪响了。

　　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他瞄准的不是那个曹长，而是队伍中间扛着掷弹筒的鬼子。

　　这么近的距离，驳壳枪子弹准确地击中了那名鬼子的胸膛，那鬼子哼都没哼一声，就往前扑倒。

　　枪声就是信号！

　　“打！”两侧的山坡上，几十个声音同时爆发。

　　“哒哒哒哒——！”左侧崖顶的九二式重机枪居高临下喷吐出火舌，直接扫向队尾的几个鬼子。

　　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打倒了一片。

　　“轰隆！轰隆！”

　　手榴弹像雨点一样从两侧山坡和土沟里扔下去，爆炸的火光和气浪瞬间吞没了狭小的路面。

　　“杀啊！”

　　三中队的战士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直接从右侧山坡冲了下去。

　　那些鬼子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伏击打懵了，短短十几秒钟，就倒下了七八个。

　　带队的曹长左臂中弹，还想指挥残余士兵依托大车残骸抵抗，王泉已经带着二中队两个排的战士从崖顶压下来。

　　刺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战士们根本不给他们开枪拉距离的机会，直接冲上来就是白刃战。

　　搏杀的声音、怒吼声、短促的惨叫声和骨头折断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几个反应快一点的鬼子试图开枪，被子弹撂倒。

　　剩下三四个鬼子背靠背围成一圈，端着刺刀发出困兽犹斗的嚎叫。

　　但这挣扎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几个县大队的老兵经验丰富，一声招呼，互相配合，虚晃一枪骗过鬼子，几把刺刀同时捅进鬼子的身体。

　　战斗在五分钟内彻底结束，没有一个鬼子跑掉。

　　“检查战场，动作快！”周近东从土沟里跳出来，命令道，“把鬼子的衣服和武器全部扒下来，尸体拖到路边草丛里藏好，地上的血迹用土盖一盖。”

　　战士们立即行动起来，熟练地收拾战场。鬼子的枪支弹药很快被集中起来。

　　刘黑七拎着一把带着刺刀的三八大盖走到周近东面前：“东子，巡逻队收拾干净了。十二个鬼子，全报销。咱们伤了两个，都是轻伤，不影响行动。”

　　“好。”周近东目光转向南边，“立即按原计划，准备伏击那队押车的敌人。他们听到这边的爆炸声没有？”

　　正说着，派往南边监视的侦察兵气喘吁吁跑回来：“报告队长！敌人营地被惊动了！灯亮了起来，伪军在集合，鬼子好像也出来了！但他们很小心，没敢直接冲过来，好像在观察！”

　　周近东迅速判断局势：“他们没敢连夜撤退，也没直接冲过来，说明心里没底，怕有埋伏。很好，那我们去另外一个方向，埋伏起来等他们主动过来。打死他们也想不到，我们这边打完，会在另外一个地方等着他们！”

　　他对几个中队长下令：“王泉，你的二中队两个排上去目标地点的左侧崖顶，重机枪就位。

　　刘仁贵，你带三中队到右侧山坡，占据有利射击位置。

　　刘黑七，你的四中队隐蔽在山谷出口两侧，等敌人进来后，截断他们后路。

　　张放，你的人继续盯着营地方向，有情况立刻报告。其余人，跟我埋伏起来。”

　　队伍再次快速而悄无声息地运动起来，融入夜色和山石树木之中。

　　很快就运动了刚才战场的对面方向，另外一个预定好的伏击地点。

　　过了大约两刻钟，官道南边传来人声和脚步声，还夹杂着骡马的响鼻声和车轴的吱呀声。

　　一队黑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中匆匆移动过来。

　　果然，那些鬼子和伪军没敢等天亮，打算趁着黎明前的黑暗悄悄撤离。

　　他们派了几个尖兵在前面探路，打着手电筒，警惕地照看路边。

　　周近东的心提了起来。因为手电光很容易照到他们隐蔽的位置。

　　幸运的是，那几个伪军尖兵大概是害怕，手电只是草草往路边灌木丛里晃了几下，没敢靠近，就催促后面的人快走。

　　随着队伍的前行，周近东看清楚了：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小队的日本兵，大概四十人左右，分成了三组，小心翼翼地搜索前进。

　　在他们后面，是一百多人的伪军，同样小心翼翼地端着枪，簇拥着三十多辆用骡马拉的大车。

　　车上满载着东西，上面盖着帆布，压得车轮深深陷入土路。

　　大车太多，队伍拉得很长，缓缓地向隘口推进。

　　鬼子小队长是个矮壮的军曹，他挥手让部队停下，自己举着望远镜观察前面的隘口和两侧的山崖。

　　月光下，隘口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石头缝的声音。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对旁边的副手说了几句什么。

　　副手点头，转身对伪军连长呜哩哇啦吼了一通。

　　伪军连长脸色发白，但还是强撑着对士兵挥手：“前进！保持安静！快点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