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抗战:从生死看淡开始

第90章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老孟接过钱,小心地揣进怀里。

  “周队长,王同志,你们先歇会儿,炕上歪一歪也行,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没啥好东西,凑合垫垫肚子。”

  他说着,又要起身。

  周近东拦住他:“不急。我们来之前吃过。老孟同志,你腿脚不方便,坐着说话。我们等天再黑点,出去转转。”

  王泉从褡裢里摸出赵老四给的烟袋锅子,递给老孟一点烟叶。

  老孟也没客气,接过来,塞进自己那个油光发亮的短烟锅里,凑近油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脸上的皱纹在烟雾里显得更深了。

  “西街这一片,住的都是穷苦人,三教九流都有。鬼子汉奸知道这里乱,不好管,巡逻队晚上其实不愿意往深巷子里钻,怕黑枪。真要有事,他们多半堵着几个主街口子。”

  老孟抽着烟,慢慢说,“但也正因为乱,那金万福才把手下的便衣队散在这里,名义上是维护治安,其实就是一群地痞,收保护费,开暗门子,给鬼子当眼线。

  这些人对街面熟,鼻子灵,有点风吹草动,他们比狗跑得还快。”

  周近东听着,没插话,手指无意识地在地面上划拉着。

  外面天色完全黑透了,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夜里的寒气。

  远处隐隐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慢悠悠的,梆,梆梆。

  “时候差不多了。”周近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有些发僵的膝盖,“老孟同志,我们出去看看地形,最多一个时辰回来。你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小心点。”老孟也跟着站起来,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猫儿巷口往右拐,第三个破院子,院墙塌了半截,那家人去年逃难走了,一直空着。

  从那院子翻过去,有条背人的夹道能通到杂货铺后墙对面。地方隐蔽,可墙根下全是碎砖烂瓦,落脚得轻。”

  周近东点点头,记下了。

  他把那根藏着枪管的竹竿留在屋里,只把匕首贴身藏好,又检查了一遍怀里的麻雷子和那两颗香瓜手雷。

  王泉也做同样的准备。

  两人把破棉袄裹紧,毡帽压低,悄无声息地拉开门闩,侧身闪了出去。

  屋外比屋里冷得多,风像小刀子似的往领口里钻。

  巷子里黑黢黢的,只有远处主街上偶尔有汽灯昏暗的光晃过。

  夜里的西街果然安静,几乎听不到人声,只有风声和不知哪里传来的几声野狗吠叫。

  周近东走在前面,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是贴着墙根在阴影里移动。

  王泉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眼睛警惕地扫视着两侧黑洞洞的窗户和门洞。

  按照老孟说的方向,他们很快找到了猫儿巷口。

  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费劲,地上果然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散发出阵阵酸腐的臭味。他们小心地避开脚下磕磕绊绊的东西,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前进。

  巷子深处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周近东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更梆声,只有自己和王泉轻微的呼吸。

  他伸出手,在冰冷的土墙上摸索着,指尖触到一块松动突出的砖头。

  第三个破院子。他摸到了半塌的院墙缺口。

  他朝王泉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前一后,从缺口处小心地翻了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枯黄的草茎在夜风里瑟瑟发抖。

  正中是两间完全垮塌的土房,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房梁支棱着。这里确实荒废很久了。

  周近东没有在院子里停留,直接绕到后面。

  果然,靠后的院墙外,有一条更窄的夹道,黑乎乎的,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夹道里堆着更多垃圾,气味熏人。

  他示意王泉留在破院子里警戒,自己侧着身子,一点点挪进夹道。

  夹道只有十几步长,尽头被一堆塌下来的碎土坯堵住了一半。

  从这半截缺口望出去,斜对面就是一道夯土墙的背阴面。

  墙不算很高,能模糊看到墙头参差不齐的轮廓。那里应该就是“福源”杂货铺的后院了。

  周近东把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土坯堆上,只露出一只眼睛,朝对面观察。

  后院黑沉沉的,没有任何灯光透出来。

  三间厢房的轮廓在夜色里像几块巨大的黑影趴在那里,分不清哪间是东头。院子里静得吓人,没有一丝响动。

  他在那里趴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眼睛一眨不眨,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音。

  没有灯光,没有人声,没有咳嗽,甚至听不到打鼾。只有风掠过墙头带起的呜呜声。

  刘顺发睡得这么死?还是里面根本没人?

  周近东心里盘算着。他不相信内线的消息有误,军区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更大的可能是,这个叛徒极其谨慎,晚上不敢点灯,甚至强迫自己养成不发出声响的习惯。

  他又观察了一会儿,特别留意了那排厢房屋顶的烟囱。

  靠东的那间,烟囱口有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一丝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扭曲上升,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另外两间的烟囱是冰冷的。

  这说明东厢房里可能生了火盆或者炉子。

  他慢慢缩回身子,退回到破院子里,对王泉低声说:“东边那间,烟囱有热气,可能有人。院子里没动静,墙上也没插碎玻璃,墙头不算光滑,能爬。但不知道墙里有没有防备。”

  王泉凑过来,也小心地探头看了一眼。“直接翻墙进去?”

  “太冒险。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狗,有没有暗哨。”周近东摇头,“得想法子从正面或者侧面探探。老孟说前门临街,晚上不开。我们绕到前面去看看。”

  两人顺着原路退出猫儿巷,又沿着西街背阴的地方,往杂货铺前门方向摸去。

  杂货铺位于西街中段,门脸不大,一块裂了缝的旧木板招牌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

  铺门紧闭着,是两扇厚重的木板门,从门缝底下看不到一丝光亮。

  周近东和王泉躲在斜对面一个堆放破烂箩筐的角落阴影里,静静地观察。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卷起地上尘土和碎纸。

  远处街口,有昏黄的汽灯光芒晃动,那是主街,偶尔有巡逻队的脚步声传来,又渐渐远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越来越深,寒气也更重了。

  周近东抬起手腕,凑到眼前,借着极其微弱的天光,看了看怀表。

  表盘上的指针指向十一点多。

  “快到换更的时辰了。”周近东低声说。打更的每隔一个时辰巡一次街,敲梆报时。

  果然,没过多久,街东头传来迟缓的脚步声和梆子声。梆,梆梆。

  一个佝偻的身影,提着盏昏暗的气死风灯,慢慢从街那头走过来。是老孟装扮的打更人马有田。

  周近东和王泉屏住呼吸,看着他一步步走近杂货铺。

  老孟走到杂货铺门口时,脚步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但没停,手里的梆子照常敲着,梆,梆梆,然后慢吞吞地继续往西走去,身影渐渐融入黑暗里。

  就在老孟走过去没多久,杂货铺旁边一条黑得几乎看不见的侧巷里,忽然传出一点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挪动。

  周近东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眼睛死死盯向那个方向。

  侧巷的阴影里,似乎有个更黑的影子动了一下,然后又不动了。

  是人!蹲在侧巷里放哨的!

  周近东心里一凛。老孟的情报里没有提到铺子侧面有暗哨。

  这说明鬼子和汉奸对刘顺发的保护,比预想的还要严密。

  前面临街大门紧闭,后面围墙安静,却在侧面不引人注意的暗巷里布了人。

  幸亏刚才没有直接从前面或者侧面靠近。

  他轻轻碰了碰王泉的胳膊,示意他看那个方向。

  王泉也看到了,呼吸不由得一紧。

  那个暗哨很警觉,刚才大概是听到了老孟打更的动静,稍微动了一下确认,随即又隐藏起来。

  如果不仔细看,或者不是在这个特定角度,根本发现不了。

  周近东在心里重新估算着形势。侧巷有暗哨,后院情况不明,强攻或潜入的风险都极大。

  时间拖得越久,他们在城里暴露的风险也越大。

  得想办法,把暗哨引开,或者摸清他的规律。

  他朝王泉做了个“撤”的手势。两人借着夜色和街边杂物的掩护,慢慢退回到藏身的角落,然后沿着来时的路线,悄无声息地返回老孟的小屋。

  回到屋里,老孟正焦急地等待着,油灯的火苗被他拨得只剩豆大一点。

  看到两人平安回来,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老孟压着嗓子问。

  “侧面巷子里有暗哨,一个。”周近东言简意赅,在桌上用指头点了点老孟之前画的草图,“就在铺子左边这条窄巷里,对着街面。我们差点就撞上了。”

  老孟的脸色变了变:“我……我白天从那儿走过几回,没发现有人。”

  “晚上才放的,白天可能撤了,或者伪装得很好。”周近东说,“后院墙我看了,能翻,但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防备。

  东厢房烟囱有热气,人应该在里面。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解决侧巷那个暗哨,还不惊动里面的人。”

  屋里沉默下来。油灯的光晕跳动着,映着三张凝重的脸。外面的风似乎大了一些,刮得破窗户纸噗噗响。

  王泉打破沉默:“要不……等到后半夜,人最困的时候,摸过去把那暗哨做了?”

  “怎么做?”周近东看向他,“那巷子窄,只容一人通过。

  暗哨的位置肯定选得好,既能看住侧巷,又能兼顾前面街面一部分。

  我们摸过去,只要有半点声响,他就可能惊动里面。”

  “那……用家伙?”王泉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远距离解决。

  周近东摇摇头:“枪声一响,全城都能听见。驳壳枪都不能用,更别说步枪了。用刀,得近身,风险太大。”

  老孟皱着眉头,嘬着早已熄灭的烟嘴,忽然说:“他既然是暗哨,总得吃喝拉撒吧?会不会有换班?或者……有人送吃的喝的?”

  这句话提醒了周近东。他想了想:“暗哨通常两人一组,轮换。但保护一个叛徒,未必会用正规军那一套,可能就是金万福手下的便衣队,派个人在那儿蹲一宿也说不定。

  送吃的……有可能。天这么冷,蹲一晚上,总得有点热乎东西。”

  他看向老孟:“这附近,晚上有没有卖吃食的小摊?或者固定的,给这些守夜的人送东西的地方?”

  老孟仔细回想:“西街口往南,过两条街,有个馄饨挑子,姓郝的开的,有时候半夜收摊晚,有些赌钱赢了或者巡夜的会去吃一碗。

  再就是……金万福家附近,好像有个他自家开的小灶,有时给他那些手下送夜宵。

  但具体送不送给这边暗哨,不清楚。”

  周近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老孟同志,你明天白天,能不能想办法,不引起怀疑地去金万福家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人往这边送饭,或者打听一下他手下便衣队晚上的安排?”

  老孟点点头:“这个我能办。我就说家里快揭不开锅了,想找金老爷讨点残羹剩饭,或者找个夜里打更的帮闲活计。那些人瞧不起我这样的老瘸子,反倒不太防备。”

  “小心点,别勉强。”周近东叮嘱道,“我们等你的消息。明天白天我和王泉不出门,就在这儿。”

  一夜无话。周近东和王泉轮换着在土炕上眯了一会儿,但都睡不踏实,耳朵始终竖着,听着外面的风吹草动。

  第二天天刚亮,老孟就拄着根棍子,一瘸一拐地出门了。

  周近东和王泉留在屋里,把藏枪的竹竿重新检查了一遍,匕首磨了又磨,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闭目养神,保存体力。

  老孟这一去,到了快晌午才回来。他脸色比早上出去时更差,走路有些喘。

  “怎么样?”周近东扶他在木墩上坐下,递过半碗凉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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