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凝空山。

　　林砚之盘膝坐在石台上，手里捏着一块续航回元浆，有一口没一口地嚼着。

　　颅顶的深青金色雾气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经过昨夜自动裁判激活的刺激，他的时凝力又凝练了几分，距离皮肉大成只差临门一脚。

　　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全在苍梧山方向。那道青色风柱依旧矗立，在晨光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像是在倒计时。

　　【还有两天。】雾隐狐的声音在神识中响起，【你确定不抓紧时间突破皮肉大成？】

　　“急什么？”林砚之咽下糕点，咧嘴一笑，“临阵突破容易走火入魔，万一打一半岔气了，沈清辞能笑死。再说了，我现在这皮肉小成，够用了。”

　　【够用？你昨天被风翼鹰挠那几下，差点破防。】

　　“那不是没破吗？”林砚之翻了个白眼，刚要反驳，突然神色一凝，猛地抬头看向密林方向。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低沉的妖兽嘶吼。三道身影从密林中窜出，这是水小柔、木青和温晚晴。

　　三女身上都带着战斗的痕迹，水小柔的淡蓝色长裙沾着泥点，木青的衣袖被撕开一道口子，温晚晴脸色微微发白，显然消耗不小。

　　“林域主！”水小柔快步冲到石台前，“沈清辞派人偷袭了！”

　　林砚之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什么情况？”

　　“两个副域主。”木青言简意赅，“一个宗师中阶，一个宗师初阶。带着三十只风翼鹰，从后山摸上来的。”

　　“我们的妖兽发现了他们，但挡不住。”温晚晴补充道，“水小柔及时预警，我们三个联手把他们拦住了。但……”

　　她顿了顿，看向后山方向：“食材库被毁了一部分。”

　　林砚之瞳孔微缩，身形如箭般冲向食材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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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材库位于石台西北方向的崖壁下，是他用木青送的青竹藤幼苗围起来的一处天然洞穴。

　　洞内堆满了这些天采集的时凝草、青纹芝，以及从清泉涧、青竹林、治愈谷交换来的各类灵材。

　　此刻，洞穴入口的竹藤栅栏被撕得粉碎，洞内一片狼藉。

　　十几株时凝草被踩成烂泥，三株青纹芝被撕成碎片，两瓶清泉水被打翻在地，淡蓝色的灵液渗进泥土，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让林砚之心疼的，是他辛辛苦苦攒的那五枚岩甲兽内丹。只剩两枚，另外三枚不知所踪。

　　“妈的……”他蹲下身，捡起一片沾满泥土的青纹芝碎片，嘴角抽搐，“我的灵芝……我的内丹……我的清泉水……”

　　【冷静。】雾隐狐的声音响起，【损失已经造成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砚之眼神一凝。

　　对。食材库的位置只有他和三女知道，连妖兽都没带进来过。沈清辞的人怎么可能精准找到？

　　他站起身，看向水小柔：“你们怎么发现的？”

　　“我的冰晶鹤一直在后山上空巡逻。”水小柔道，“今早发现三十只风翼鹰从苍梧山方向飞来，立刻报警。我赶到时，他们已经摸到食材库外围了。”

　　“我和木青收到消息，也立刻赶来。”温晚晴接过话，“那两个副域主见行踪暴露，直接动手。一个拖住我们三个，另一个冲进食材库抢东西。”

　　“抢东西？”林砚之挑眉，“不是毁掉？”

　　“是抢。”木青肯定道，“我看到他从洞里抱出一堆东西，塞进储物袋里。后来我们三个联手击退他们，他才匆忙逃走，没来得及全拿走。”

　　林砚之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那枚火红色的令牌正是陆明轩的那枚。

　　“陆明轩的人……”他低声自语，“他们抢内丹干什么？”

　　【送回去给陆明轩研究。】雾隐狐分析道，【你的配方都是用内丹炼的，他肯定想知道你的炼制方法。而且……】

　　它顿了顿，语气凝重：【你发现没有？他们精准找到食材库，说明有人给他们指路。要么联军里有内奸，要么你的行踪一直被监视。】

　　林砚之眯起眼睛，看向巢穴方向。

　　三十多只妖兽正挤在一起，风灵狼在最外围警戒，岩甲兽排成防御阵型，雾影鼠们钻进钻出。

　　看起来一切正常，但……

　　“那只受伤的雾影鼠呢？”他问。

　　水小柔愣了愣：“什么雾影鼠？”

　　“昨天我派出去跟踪探子的那只。”林砚之转身看向雾隐狐，“它回来后就一直昏迷，我把它放在……”

　　他话没说完，脸色突然一变，快步冲回石台。

　　石台边缘，一块掰碎的清毒小糕静静躺着，纹丝未动。旁边本该躺着那只受伤雾影鼠的位置，空空如也。

　　【不见了。】雾隐狐的声音凝重到了极点，【它要么自己跑了，要么……】

　　“被人带走了。”林砚之咬牙。

　　他想起昨晚那只雾影鼠回来时的情景，它浑身是伤，但嘴里死死叼着火红色令牌。

　　当时他只顾着给它疗伤，没来得及细查。现在想来，它能在重伤状态下跑回来，本身就有问题。

　　【如果是陆明轩的人故意放它回来，再暗中跟踪它找到食材库。】

　　“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林砚之脸色阴沉，“妈的，大意了。”

　　三女站在一旁，看着他脸色变幻，都没有出声。

　　片刻后，水小柔轻声道：“林域主，我们三个商量过了。从今天起，轮班帮你守着凝空山。直到你和沈清辞决战结束。”

　　林砚之愣了愣，抬头看向她们。

　　水小柔神情认真，木青一如既往的清冷，温晚晴眼神温柔却坚定。

　　三女并肩站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芒，没有任何争功的意思，只有纯粹的帮忙。

　　“你们……”他张了张嘴。

　　“别多想。”木青淡淡道，“你输了，沈清辞下一个就是我们。”

　　“而且你给的配方，我们还没还人情。”温晚晴微微一笑。

　　水小柔点点头：“就这么定了。今天白天我守着，木青守晚上，温晚晴守凌晨。”

　　林砚之沉默片刻，突然咧嘴一笑：“行，那就有劳三位了。”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狼藉的食材库：“不过我得先清点一下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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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钟后，林砚之蹲在食材库里，手里拿着一块玉简，脸色难看。

　　时凝草：原本12株，被毁7株，还剩5株。

　　青纹芝：原本3株，被毁2株，还剩1株。

　　清泉水：原本12滴，被打翻2瓶（6滴），还剩6滴。

　　岩甲兽内丹：原本3枚，被抢2枚，还剩1枚。

　　青鳞兽内丹：原本5枚，完好，还剩5枚。

　　风翼鹰内丹：原本5枚（刚缴获的），完好，还剩5枚。

　　清心草：原本4株，完好，还剩4株。

　　清毒草：原本3株，完好，还剩3株。

　　续命草：原本10株，完好，还剩10株。

　　【损失不算太大，但关键材料少了一半。】雾隐狐道，【你那三块加强版风御抗性糕，需要时凝草辅助炼制。现在只剩5株，最多再炼一块。】

　　“够了。”林砚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本来就只有三块，省着点用就行。”

　　他顿了顿，看向那枚仅剩的岩甲兽内丹，眼底闪过一丝锋芒：“而且，他们抢走的是岩甲兽内丹，不是风翼鹰内丹。说明他们还不知道风御抗性糕的事。”

　　【你的意思是……】

　　“陆明轩以为我在研究肉身防御类的配方。”林砚之咧嘴一笑，“他抢走岩甲兽内丹，是想研究我怎么提升防御。但他不知道，我对付沈清辞的真正杀招，是风系抗性。”

　　【……你小子，藏得够深。】

　　“废话。”林砚之翻了个白眼，把剩下的灵材分类收好，“让他们研究去吧。等他们研究明白，我早把沈清辞干趴下了。”

　　他走出食材库，看向等在石台边的三女。

　　水小柔已经开始布设水幕警戒阵，木青在检查青竹藤的防御效果，温晚晴则在一旁炼制治愈液。

　　三人各司其职，配合默契，没有任何交流，却仿佛合作了无数次。

　　【这三个人，倒是真靠谱。】雾隐狐难得夸了一句，【比你那几只傻狼强多了。】

　　“喂！”林砚之瞪眼，“我的狼怎么了？昨晚它们可是第一个发现敌袭的！”

　　【然后呢？被打得满地找牙？】

　　“……你闭嘴。”

　　林砚之懒得理它，走到水小柔身边，从怀里掏出那枚仅剩的岩甲兽内丹，递给她：“水域主，这个你拿着。”

　　水小柔愣了愣：“给我？”

　　“就当是今天的辛苦费。”林砚之咧嘴一笑，“等我打完沈清辞，再好好谢你们。”

　　水小柔看着手里的内丹，沉默片刻，微微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转身继续布阵，淡蓝色的水幕在晨光下缓缓升起，将整个凝空山笼罩其中。

　　木青瞥了一眼，淡淡道：“水系防御阵？倒是会挑。”

　　“比你那破藤蔓强。”水小柔头也不回。

　　“破藤蔓困住的人，比你多。”

　　“那是因为你遇到的敌人弱。”

　　温晚晴在一旁轻笑：“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会儿？”

　　水小柔和木青对视一眼，各自转过头去，但嘴角都微微勾起。

　　林砚之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这三个人要是能一直留在凝空山，好像也不错。

　　【想什么呢？】雾隐狐泼冷水，【人家是来还人情的，不是来给你当手下的。打完这一仗，该散就散了。】

　　“我知道。”林砚之耸耸肩，转身走向石台。

　　-----

　　夜幕降临，凝空山陷入沉寂。

　　水小柔的水幕阵散发着淡淡的蓝光，将整个山腰笼罩其中。

　　木青盘膝坐在青竹藤旁，周身萦绕着青色的光芒，随时准备激活防御阵。

　　温晚晴在石台边缘炼制治愈液，乳白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林砚之盘膝坐在石台中央，颅顶的深青金色雾气缓缓起伏。

　　经过一天的调息，他的时凝力已经恢复到巅峰状态，皮肉层的莹润光泽也比之前更加浓郁。

　　【快了。】雾隐狐道，【再有一两天，你就能突破皮肉大成。】

　　“等打完沈清辞再说。”林砚之睁开眼，看向苍梧山的方向。

　　那道青色风柱依旧矗立，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还有两天。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闭眼，突然神色一凝，只见水幕阵边缘，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有人！”水小柔的声音瞬间响起。

　　木青猛地起身，青竹藤瞬间抽出无数藤蔓，朝着黑影缠去。

　　温晚晴收起治愈液，周身乳白色光芒大盛，随时准备出手。

　　黑影速度极快，瞬间避开藤蔓，朝着密林深处逃窜。

　　“追！”水小柔抬手，一道水箭激射而出！

　　黑影闷哼一声，身形踉跄，但依旧没有停下，转眼消失在浓雾中。

　　木青想追，被林砚之拦住：“别追了，小心有诈。”

　　他走到黑影刚才停留的位置，蹲下身查看。地面上有几滴血迹，散发着淡淡的火系能量波动。

　　水小柔的水箭，打中了。

　　【又是陆明轩的人？】雾隐狐问。

　　“八成是。”林砚之站起身，看向密林深处，“看来他贼心不死，还想再偷一次。”

　　【那怎么办？】

　　“好办。”林砚之咧嘴一笑，“他不是喜欢偷吗？那就让他偷个够。”

　　他转身看向三女：“明天开始，咱们演一出戏。”

　　-----

　　第二天清晨，凝空山。

　　水小柔的水幕阵依旧笼罩着山腰，木青的藤蔓阵也完好无损。一切看起来和昨天一模一样。

　　但食材库的方向，却传来一阵嘈杂声。

　　“快！把这些内丹都藏到石台下面！”林砚之的声音刻意压低，却刚好能让密林边缘的人听到，“昨天被偷了，今天不能再出事！”

　　“是。”水小柔的声音响起，随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搬运声。

　　密林深处，一道黑影蹲在树梢上，手里握着一枚火红色的令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藏到石台下面？”他低声自语，“蠢货。”

　　他收起令牌，转身消失在浓雾中。

　　半个时辰后，他再次出现，身后跟着十只火系妖兽，全都是中阶，比昨天的风翼鹰更强。

　　“动手！”他低喝一声，十只妖兽同时冲向食材库！

　　但就在它们即将冲进食材库的瞬间。

　　“轰！”

　　一道水幕冲天而起，将十只妖兽全部困住！

　　紧接着，无数藤蔓从地下钻出，死死缠住它们的身躯！

　　乳白色的光芒闪烁，温晚晴的治愈之力化作一道道绳索，将它们的时凝力压制到最低！

　　“中计了！”黑影脸色大变，转身想逃。

　　但林砚之已经挡在他面前，咧嘴一笑：“等你好久了。”

　　黑影咬牙，抬手释放一道火柱！林砚之侧身避开，同时催动时凝力：

　　三秒凝固！

　　黑影的动作瞬间变得迟缓无比，被林砚之一拳砸在胸口，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树上。

　　“说，陆明轩还有什么计划？”林砚之蹲在他面前，语气轻佻，“说了，给你个痛快。”

　　黑影看着他，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你……活不过明天……”

　　话音未落，他身体猛地膨胀，瞬间自爆！

　　“卧槽！”林砚之连忙后退，但还是被爆炸的余波掀翻在地。

　　等他爬起来时，黑影已经化作漫天血雾，连渣都不剩。

　　十只火系妖兽也被三女联手斩杀，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又是自爆。】雾隐狐沉声道，【和之前那些探子一样。陆明轩的人，都带着自爆禁制。】

　　林砚之拍了拍身上的灰，脸色阴沉：“妈的，什么也没问出来。”

　　“至少知道一件事。”水小柔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枚从灰烬中捡起的令牌，“陆明轩的人，确实还在盯着你。”

　　林砚之接过令牌，翻过来一看，那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明日子时，苍梧山，按原计划。”

　　明日子时。

　　按原计划。

　　他眯起眼睛，看向苍梧山的方向。

　　明天，就是决战之日。

　　-----

　　夜幕再次降临，凝空山陷入一天中最寂静的时刻。

　　林砚之盘膝坐在石台上，面前摆着三块加强版风御抗性糕、两瓶续航回元浆、一块力撼破障饼。

　　旁边还多了一瓶新炼制的治愈液，是温晚晴下午刚送来的。

　　三十多只妖兽在巢穴里安静休息，风灵狼在最外围警戒，岩甲兽排成防御阵型，雾影鼠钻进钻出，把周围动静一一汇报。

　　三女各自守在岗位上，水小柔的水幕阵散发着淡淡的蓝光，木青盘膝坐在青竹藤旁，温晚晴在石台边缘闭目养神。

　　【明天……】雾隐狐的声音响起，【有把握吗？】

　　林砚之沉默片刻，咧嘴一笑：“三成。”

　　【还是三成？】

　　“三成就够了。”他站起身，看向苍梧山的方向，“当年我抢煎饼果子，老板追我半条街，我也只有一成胜算。后来怎么样？跑了。”

　　【……你这比喻，我听了三遍了。】

　　“说明好用。”林砚之嘿嘿一笑，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皮肉层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莹润光泽，比几天前又强了几分。距离皮肉大成，只差最后一步。

　　但他没有急着突破。

　　临阵突破容易走火入魔，这个道理他懂。

　　“等打完这一仗再说。”他低声自语，转身看向三女，“三位，明天就拜托了。”

　　水小柔微微点头。

　　木青依旧清冷：“放心。”

　　温晚晴温柔一笑：“我们会守好后方。”

　　林砚之深吸一口气，看向苍梧山的方向。

　　那道青色风柱依旧矗立，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明天。

　　很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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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密林深处，一只雾影鼠悄悄探出脑袋，看了看石台上的林砚之，又缩回黑暗中。

　　它身上有一道淡淡的伤口，那是昨晚被水小柔的水箭擦伤的痕迹。

　　但它没有死。

　　它只是躲了起来，等着回去复命。

　　而在它身后，一道瘦小的黑影正蹲在树梢上，手里握着一枚火红色的令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活不过明天……”他低声自语，转身消失在浓雾中。

　　夜色如墨。

　　大战，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