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开流动小吃车
龙建军蹲在仓库门口,盯着手里的小吃车租赁合同,指腹反复摩挲着“月租3000元”的字眼。这是他咬了三天牙才做的决定——仓库里的地瓜干和地瓜粉生意稳了,但总觉得还差口气,李梅那句话总在耳边绕:“写字楼里的白领中午就爱找点热乎的,你这红薯要是能趁热吃,肯定火。”
“趁热吃……”他摸出手机,翻到收藏的小吃车照片。车身刷着亮黄色,窗口支着折叠台面,底下能塞下一个烤炉,正好够放蜜心薯。王大壮凑过来看了一眼,吧嗒着旱烟:“这玩意儿能行吗?写字楼门口净是卖寿司、三明治的,谁吃烤红薯啊。”
“咋不行?”龙建军把合同往兜里一揣,“咱这蜜心薯流油的甜,配着地瓜粉汤喝,暖乎乎的,比那些冷三明治强多了。”他心里早盘好了——推出“烤薯+地瓜粉汤”套餐,烤薯选流心的蜜心薯,粉汤用自己磨的地瓜粉,加把青菜和虾米,定价15块,比外卖便宜还管饱。
租来的小吃车比照片上旧点,车身的黄漆掉了几块,烤炉的旋钮有点松,但发动起来“突突”响,透着股踏实的劲儿。龙建军请王大壮帮忙改了改,在窗口加了层不锈钢台面,又焊了个小架子放粉汤桶,忙活了半宿,总算把车收拾得像模像样。车身上贴的“百龙蜜心薯套餐”字是李梅帮忙打印的,红底白字,老远就能瞅见。
第一天出摊选在陆家嘴的写字楼集群。早上七点,龙建军就骑着小吃车往那边赶,车斗里码着五十斤蜜心薯,粉汤桶里咕嘟咕嘟炖着汤底,白汽裹着红薯香,一路招来了不少回头。
停在一栋玻璃幕墙写字楼的侧门时,保安过来瞅了瞅:“有证吗?”龙建军赶紧递上流动餐饮许可证——这是李梅托人帮忙办的,跑了四趟才弄齐手续。保安看了看证,又闻了闻车里的香味,摆了摆手:“别挡着门,往边挪挪。”
刚支好摊,第一波人流就涌了过来。穿西装的白领们步履匆匆,有人被烤薯的焦香勾住脚步,探头往车里瞅:“这是卖啥的?挺香啊。”
“蜜心烤薯配地瓜粉汤,15块一套,热乎的!”龙建军掀开烤炉盖,金黄的烤薯滚出来,表皮焦脆,轻轻一掰就裂成两半,糖汁顺着指缝往下滴,甜香瞬间漫开。
“给我来一套!”一个穿高跟鞋的姑娘掏出手机扫码,“这红薯看着就甜,粉汤多放点虾米。”
第一份套餐递出去不到十分钟,队伍就排了起来。穿格子衫的程序员举着手机拍视频,嘴里念叨着“今天发现个宝藏小吃车”;拎着帆布包的姑娘边等边跟同事说“闻着就饿了,比楼下的沙拉强”;连路过的保洁阿姨都站在队尾,搓着手说“给我那口子带一套,他就爱吃这口”。
龙建军和临时请来的老乡陈二狗忙得脚不沾地。陈二狗负责盛粉汤,铁勺在桶里搅得“哗哗”响,虾米和青菜浮上来,撒把葱花,鲜得人直咂嘴;龙建军守着烤炉,夹红薯、装袋、收钱,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滴进领口,却顾不上擦——烤炉里的红薯一批接一批地熟,刚出炉就被抢光,连烤焦的边角料都有人问“卖不卖”。
“这红薯绝了!”一个戴眼镜的白领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甜得流心,比我妈在家烤的还香!”他的粉汤也没闲着,呼噜呼噜喝得直响,“粉滑溜溜的,带着点甜,配着烤薯吃正好,一点不腻。”
龙建军听着这话,心里比烤薯还甜。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娘总把烤得最流油的红薯塞给他,说“咱这蜜心薯,就得趁热吃才香”。没想到这口热乎劲,在写字楼堆里也这么招人稀罕。
中午十二点,队伍已经排到了十米开外,有人举着手机直播,镜头对着烤炉里翻滚的红薯:“家人们看这流心!15块钱一套,比外卖划算多了,健康还顶饱!”弹幕里立刻刷起“在哪在哪”“我也要去”。
陈二狗抽空数了数钱箱,纸币和硬币堆得冒了尖:“建军,这才半上午,就卖了快两百块了!”
龙建军没空接话,手里的铁夹子就没停过。他特意留了几个烤得最透的红薯,想着给李梅送去——要不是她提醒,自己压根想不到开小吃车。
正忙得不可开交,一个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小龙,忙着呢?”
龙建军抬头,看见张婶拎着个布兜站在窗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刚出炉的烤薯:“我刚才路过,看你这队伍排得老长,就过来瞅瞅。给婶拿个烤薯,不用放套餐里,我尝尝鲜。”
周围排队的白领都看了过来,有人小声议论:“这是老板亲戚?”
龙建军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夹子顿了顿。他知道张婶的性子,要是这次开了特例,以后指不定还有啥麻烦。他笑着往队伍后面指了指:“婶,真对不住,您看这队排的,规矩不能破。您要是想吃,也排个队,我给您留个最流心的。”
张婶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撇着嘴嘟囔:“还真当自己是大老板了,一个红薯还跟婶计较……”话虽这么说,却没再往前凑,悻悻地站到了队尾。排在前面的白领忍不住笑了,有人小声说:“这老板挺讲规矩,不错。”
龙建军松了口气,继续埋头忙活。阳光越升越高,晒得车身发烫,粉汤桶换了三回汤底,烤炉里的红薯添了一波又一波,车斗里的五十斤蜜心薯见了底,连带着仓库里备用的二十斤也卖光了。
傍晚收摊时,陈二狗蹲在地上数钱,纸币和硬币哗啦啦响,最后往龙建军面前一拍:“整整八百块!除去成本,净赚六百多!”
龙建军看着那堆钱,突然觉得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喉咙干得像冒火。他拧开矿泉水瓶,猛灌了半瓶,水流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沾满糖汁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这比守仓库强多了!”陈二狗笑得合不拢嘴,“明天咱再多备点红薯,说不定能破千!”
龙建军没说话,只是看着小吃车窗口——那里还沾着点红薯焦皮,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油亮的光。他想起早上出摊时的忐忑,想起白领们咬第一口时的惊喜,想起张婶站在队尾的样子,突然明白李梅为啥说“接地气的生意最有生命力”。
这些写字楼里的白领,天天对着电脑,吃惯了精致的外卖,却偏偏馋这口带着土气的烤红薯和粉汤。因为它们热乎、实在,像老家灶台上的吃食,能熨帖到人心里去。
正收拾着,李梅的微信发了过来:“我同事说你那小吃车排老长队,我这就下班,给我留套套餐呗?”
龙建军笑着回:“早给你留好了,最流心的烤薯,粉汤多放了虾米!”
他从保温箱里拿出预留的套餐,烤薯还热乎着,粉汤冒着白汽。刚递到李梅手里,就看见张婶拎着个塑料袋走过来,里面装着两个烤薯,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小龙,你这红薯确实好吃,我给你叔也带了一个。”
“好吃下次再来,婶。”龙建军笑着说。
“来!肯定来!”张婶拎着袋子,脚步轻快地走了。
小吃车往仓库开时,夕阳把车身的影子拉得老长。龙建军握着方向盘,闻着车里残留的甜香,心里盘算着明天要多备点红薯,再加点地瓜粉做的小丸子当配菜。这流动的小吃车,就像个移动的蜜心薯据点,把老家的味道,一点点撒进了上海的大街小巷。
路过菜市场时,他拐进去买了两斤猪肉,准备晚上给王大壮和陈二狗炖锅肉。车斗里的钱箱沉甸甸的,硌得座位有点不舒服,可龙建军觉得这硌得踏实——这是靠自己的手艺挣来的,是那口流心的甜,那碗热乎的汤,在这繁华的商圈里,挣来的一席之地。
小吃车的“突突”声混着晚风,像支轻快的调子。龙建军知道,这流动的生意才刚开始,以后说不定要多租几辆小吃车,开到更多的写字楼旁,让更多人尝到这口来自百龙部落的甜。而这一切,都从这接地气的烤薯和粉汤开始,带着泥土的韧劲,在城市里扎下了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