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签作坊租赁合同
龙建军坐在王大壮作坊的不锈钢操作台前,指尖敲着台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台面上摊着一叠订单,有连锁超市的、电商平台的,还有刚谈下来的便利店供货协议,加起来足足有三千斤地瓜粉、两千包薯干,比上个月翻了一倍还多。
“哥,照这势头,作坊的产能怕是跟不上了。”他抬头看向正在磨粉的王大壮,石磨“吱呀”转动,金黄的粉末簌簌落在木盆里,“现在订单多了,我怕你这边忙不过来,万一耽误了交货期,砸的是咱‘百龙蜜心薯’的牌子。”
王大壮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磨杆靠在墙角,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我也正愁这事呢。这阵子加了三个老乡帮忙,还是赶不及,石磨就这两个,多了也转不开。”他蹲下来,烟锅在地上磕了磕,“你想咋整?”
龙建军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推到王大壮面前:“我想租你这作坊三年,租金五十万。这三年里,所有红薯加工的产能都归我,你不用接别的活,就专心给我做地瓜粉、薯干,原材料我从村里收,工钱我出,你就负责盯着品质,咋样?”
王大壮捏着合同的手猛地一紧,烟锅“当啷”掉在地上。他盯着“五十万”和“三年”这几个字,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说啥?五十万?租我这破作坊?”
这作坊是他用旧仓库改的,虽说铺了瓷砖、装了消毒灯,可在他眼里,终究是个土作坊,哪值这么多钱?
“不是租这屋子,是租你的手艺和产能。”龙建军捡起烟锅,递给王大壮,“现在订单多了,我需要稳定的供货,更需要信得过的人盯着品质。你知道我的标准——三蒸三晒不能少,石磨研磨不能换机器,红薯淀粉含量必须达标。换了别人,我不放心。”
他顿了顿,指着墙上“卫生消毒记录表”里王大壮的签名:“你这人实在,说按标准来就绝不偷懒。上次检查员突击复查,你这作坊的分数比正规工厂还高,就凭这份踏实,这五十万值。”
王大壮捏着合同的手指关节泛白,眼眶有点发热。他想起龙建军刚找他磨粉时,自己还怕这年轻人毛躁,事事盯着;想起改造作坊时,龙建军二话不说掏出五万块,只说“信你的手艺”;想起现在,对方又拿出五十万,说“信得过你”。这份信任,比钱更沉。
“建军,”他把烟锅往腰上一别,突然拍了下大腿,“你信我,我就跟你干!别说租三年,就是十年,我王大壮也跟你绑在一块!”他拿起笔,在合同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笔画遒劲有力,“从今天起,我这作坊就是你的‘红薯工厂’,我再招十个八个老乡来干活,分成两班倒,保准按你的标准做,产量翻一倍都没问题!”
龙建军看着他签完字,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知道,这五十万不只是租金,更是给彼此的定心丸。订单越来越多,作坊必须稳定,而王大壮的手艺和人品,是这一切的根基。
“哥,我就等你这句话。”他从包里掏出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两瓶贴着红纸的地瓜酒,“这是老家带来的,我爹自己酿的,说是庆祝用的。”
王大壮眼睛一亮,赶紧找了两个粗瓷碗,拧开酒瓶,琥珀色的酒液涌出来,带着股淡淡的红薯香。“好东西啊!”他咂咂嘴,给两个碗都倒满,“我有年头没喝着这口了。”
两人碰了碗,酒液滑入喉咙,带着点辛辣,后味却甜丝丝的,像极了烤红薯的焦香。
“说真的,”王大壮喝得脸颊发红,指着作坊里的石磨,“刚开始改这作坊,我总怕弄不好,夜里都睡不着。现在你把五十万砸过来,我反倒踏实了——这不是钱的事,是你把后半辈子的营生,跟我这老骨头绑一块了。”
他给龙建军续上酒:“我打算再添两台石磨,招村里的妇女来筛粉,她们手巧,筛得细。再砌个大蒸房,一次能蒸两百斤红薯,效率能提上来。你放心,规矩我都懂,卫生、品质,一点不含糊。”
龙建军笑着点头:“我当然放心。你还记得咱第一次磨粉不?你说‘老手艺不能丢’,现在想想,这话在理。咱这红薯生意能做起来,靠的就是守着老规矩,又敢往前闯。”
“可不是!”王大壮灌了口酒,眼睛发亮,“等这三年赚了钱,咱就把作坊扩成真正的工厂,盖三层楼,一楼磨粉,二楼做薯干,三楼搞研发,弄点红薯饼干、红薯酱啥的,让‘百龙蜜心薯’的牌子响遍全国!”
“就这么定了!”龙建军举杯,碗沿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到时候,咱把村里的红薯地都包下来,搞成标准化种植基地,从地头到工厂,全按咱的标准来,让城里人吃到的每一口红薯,都是咱百龙部落的味道。”
夜色渐深,作坊里的灯亮得如同白昼。石磨安静地立在墙角,像个沉默的见证者;不锈钢台面上,那份签了字的合同泛着淡淡的光;两个男人的笑声混着地瓜酒的甜香,在空气里弥漫。
王大壮的老伴端来一盘刚蒸好的蜜心薯,金黄的薯肉冒着热气,糖汁顺着裂缝往下淌。“尝尝,刚从老家运来的新薯,甜得很。”她笑着说。
龙建军拿起一个,掰开递给王大壮一半,咬了一口,软糯流心的甜瞬间在舌尖炸开。他突然觉得,这五十万花得值——不仅租下了一个作坊,更租下了一份长久的信任,一份能一起往前闯的底气。
“哥,以后这作坊的事,就多劳你费心了。”他咽下嘴里的红薯,语气里带着郑重。
“你就放一百个心!”王大壮拍着胸脯,胸膛震得嗡嗡响,“我王大壮别的本事没有,认死理——你信我,我就把这事干到极致,绝不辜负你这份信任。这作坊,以后就是你的‘红薯工厂’,保准出的都是好货!”
龙建军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想起刚认识王大壮时,对方蹲在石磨旁,说“老手艺没人要了”,语气里满是落寞。而现在,这双粗糙的手,不仅磨出了细腻的地瓜粉,更磨出了一条能带着老乡们一起往前走的路。
酒瓶见了底,合同被龙建军小心地折好,放进包里。走出作坊时,月光洒在地上,像铺了层银霜。王大壮送他到门口,又叮嘱:“明天我就去招人,保证一周内把产能提上来,你只管接订单,供货的事交给我。”
“好。”龙建军点头,转身往仓库走。晚风带着红薯的甜香,吹得人心里亮堂堂的。他知道,签下这份合同,不只是生意上的一步,更是把彼此的信任写进了纸里,刻进了心里。
信任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比任何合同条款都管用。它能让两个原本陌生的人,变成能一起喝酒、一起做梦的伙伴;能让一个土作坊,变成支撑起一个品牌的“工厂”;能让一份小生意,慢慢长出产业化的模样。
回到仓库,龙建军把合同放进保险柜,和之前的订单放在一起。他看着窗外的月光,突然觉得,这“百龙蜜心薯”的路,才刚刚开始。从一辆小吃车到两辆,从一个仓库到一个作坊,从一个人打拼到一群人同行,每一步都离不开“信任”二字。
明天,又该去村里看看红薯的长势了。他想,得跟老支书说一声,再多扩种点蜜心薯,毕竟,“红薯工厂”开足马力,需要足够多的好原料才行。
夜色里,仓库的灯光和作坊的灯光遥遥相对,像两颗紧紧靠在一起的星,在上海的夜空里,亮得格外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