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安顿下来便投入到案卷当中,他们也并不是将县衙所有的案卷都看一遍,只是看看堆积下来有疑的或是未审结的案子。
遥月手中拿着封存的案卷,将卷轴打开:“这个案子有些意思,朱家驾车撞了沈家夫人,夫人怀着身孕,导致沈家夫人早产,孩子有些孱弱,县衙判朱家罚银五十两赔沈家,朱家也认罚,只是……”
众人皆停下手上的事,好奇地看向遥月,只是他停顿下来,脸上表情变换着。
武羽见他迟迟不开口,便忍不住先问:“这判罚似乎没有错。”
修心和武岳并不开口,想听接下来的发展。
遥月微微一笑:“朱家一开始接受,只是后来不知他家下人从哪打听到,沈家夫人胎像不稳,是听到朱家出门特意撞上他家马车。”
武羽震惊得说不出话。
朱家下人听闻便立即向主家邀功,朱家便反告沈家讹人,几次三番下来县衙不堪其扰,又正值乱世,案子便被封存。
武岳抚着下巴,并不表示赞同也不表示反对,只是问道:“朱家可有证据?”
遥月微微摇了摇头:“沈家夫人确实胎像不稳一直在养身子,供词中写沈家夫人那日出门是巧合,两边僵持不下。”
修心从遥月手中接过案卷,细细看起来,看到最后眉头却不自觉皱了起来:“沈家妇如心产子数日后亡故。”
朱家不服县衙审判,便四处传言沈家夫人那日出门是瞅准了时机的。
沈家夫人身子本就弱,听了此话便日日以泪洗面,不知何时睡着了却再也醒不过来了。
本来两家关系不错,因为这事,便老死不相往来了。
武羽面上有些迷蒙:“这究竟是谁的错?”
几人沉默不言,低头继续看手上的案卷,武羽也只呆了一瞬,便继续工作了。
有重要的案子便与县令商量,能解决的便解决,不能解决的便由使团上交到刺史府再议一次,再无法解决便只能上交大理寺了。
京城临近的州府选官都会严格一些,故辖下治理得当,东岑县案子并不多庞杂。
今日少了几分喧嚣,只是几人都沉溺于案卷中,废寝忘食,自然都未曾察觉使团少了一人。
“不知世子殿下在何处?下官还未拜见过。”穆县令晚膳时提了一嘴。
几人互相看一眼这才发觉,李光不知去了何处。
沉默半晌修心才缓缓开口道:“世子殿下在外游玩,我等约定明日再见。”
穆县令恍然点头:“几位大人舟车劳顿,下人已收拾好了厢房,我让下人带几位大人下去歇息。”
修心回道:“有劳穆县令。”
穆县令忙道不辛苦。
本来打算回去加班的几人回到了厢房,点上烛台,屏退下人凑到了一起。
武羽这才压不住心里的慌张,在屋子里晃荡起来:“完了完了完了,世子殿下不见了。”
武岳被他晃得眼晕,伸手压住他道:“听大人怎么说。”
修心与遥月坐在圆凳上,思索片刻便道:“世子是何时与我们分开的?”
几人努力回想起来,遥月脑中瞬间闪过与李光斗嘴的片段:“蛇神庙。”
武羽也连连点头:“对对对。”
修心了然:“他不一定还在蛇神庙,我们分开找。”
武岳抱拳道:“城外有一座小山,我去那边找。”
修心和遥月便一人去城南一人往城北去,武羽则去蛇神庙附近查看。
寂静的黑夜中,几道人影闪过,巡街的衙役似乎未曾察觉屋顶的异动,更夫击打着梆子,嘴里喊着三更天,蛇神庙除去早晨的热闹倒是显得有几分可怖,不知是不是因为供的是蛇神,角落中扭曲着几条褐白花纹相间的守护者吐着信子。
武羽在蛇神庙屋顶游走着,厢房中也有一些远来的香客借宿在庙中,武羽揭下瓦片查看房内的人。
他拧着眉头,这是最后一个房间了,世子殿下不在这还能在哪?
他低头想着丝毫未察觉到身后蠕动的影子,武羽突然感到后臀一阵刺痛,身后一抓便抓到冰凉柔软的一条,那触感激得他汗毛竖起,是蛇。
武羽立刻拧断它的脑袋,它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死了,还拼命扭动身体缠绕住敌人。
黑暗中还有蛇靠近,蹭动着瓦片发出清脆的声响,它们似乎也害怕吵醒房中的香客,缓慢地爬行着,并不着急攻击武羽。
武羽看着几条靠近的东西,不由得头皮发麻起来,一咬牙将手中的分离的蛇丢在院中,发出沉闷的响声,自己掠起一片灰尘一瘸一拐的跑了。
待他回到县衙时,修心与遥月也已归来,他还未来得及行礼,便吐出一口鲜血,双眼朦胧脚步晃荡起来。
遥月一惊:“这是怎么了?”
武羽并未回复他,此时他已说不出话来了。
修心摸住他的脉,有些凝滞:“中毒了,带他去医馆。”
穆县令被响动惊醒,问外间的下人:“怎么了?”
“西厢的大人如厕时被蛇咬了,此时要去医馆。”
穆县令闻言连忙起身穿衣,他并不吃惊,青栾城近山蛇虫多实属正常,他刚上任时也被咬过,所幸不是毒蛇:“是否有毒?”
下人回道:“小的不知。”
待穆县令赶到医馆时武羽已经灌了药扎上了针,修心沉宁着坐在他身旁,穆县令见他便问:“大人,武大人伤势如何了?”
修心起身与穆县令行了一礼:“惊扰穆县令了,送来得很及时,他并无大碍。”
穆县令松了一口气,虽然巡使非科举出仕,也没有显赫的出身,但好歹是皇帝亲授的官,在他的地盘出了事,他也不好交代。
此时天空已经露白,遥月端着托盘从外面进入诊室:“武羽醒了吗?”
托盘里装着三碗馄饨,正冒着热气,看见穆县令他弯了弯眉眼:“穆县令,不知您来我再去买一份早食。”
穆县令连忙摆手:“不必不必,下官并不饿,几位大人吃便好。”
遥月并不与他争辩,放下托盘便又出门去了。
修心请穆县令道:“武羽中蛇毒,吃清淡些较好,不知合不合穆县令口味。”
穆县令这才端起碗来,吃了一口便恭维道:“味道甚好。”
那当然是不可能,吃惯了肉的人吃了两天素只觉得口中淡然无味。
不多时遥月又端了一碗馄饨进来,三人围坐在火炉旁,武羽趴在木板床上静静地吃着馄饨,他并非不愿理人,只是呕了一盆血,喉咙实在是发不出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