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路过的百姓时不时瞥一眼又迅速收回了目光,似乎是怕多看一眼就会被判罪。
时不时还有人小声议论:“这是干啥呢?”
“谁知道呢?这不是张老六吗?他犯啥事了?”
“平时挺老实的啊,抓错了吧?”
“快走快走,少胡说,小心一会儿衙役连你们一块拖走,没看那张老六都下跪下了吗?”
隔得太远穆县令听不他们在说些什么,不过结合他们的神情和低声私语的样子也能猜出来不是什么好话。
他便收了笑容威仪道:“带到前厅去吧。”
前厅通常是待客的地方,今日之事并不是官司便不必上公堂。
穆县令轻咳一声:“姓甚名谁,住址,来县衙所为何事一一说来?”
说罢顺便示意一旁的书记员做好记录。
樵夫小心地瞥向候五,候五轻声道:“大伯别怕,这是问询流程,您说就行。”
樵夫便颤声道:“我、我,小的叫张川,住在梨花巷第五户,今早我是进山打柴去卖,近些的树枝都被山脚的村民捡完了,我便深入了些,本想在忘忧湖附近打些水解渴,谁料……”
说到这里他不禁嘴唇发白,喉咙上下滑动,他强压下喉间的呕吐物,继续说道。
“谁料那湖中心竟漂浮着白森森的骨头,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林子里死狼的骨头,我便不想在那处打水了,想着、想着看看,我媳妇手巧,野兽骨头值钱,说不定能捡回去做些小玩意卖,我顺着断桥走过去,谁料,我竟看见几个人头骨……”
说罢,他再也忍不住,顾不得坐席上的大人,连忙跑出去顺着沟渠吐起来。
并不是多恶心,而是害怕,一想到他差点喝了泡着人骨的水,说不定水中还漂浮着人肉,他就害怕得不行,越想越忍不住喉间的呕意。
师爷进门便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一中年男子蹲下踮着脚尖呕吐,空气中弥漫着酸臭味,直到男人吐出黄色的胆汁才停下。
师爷一脸疑问地进入前厅同县令行礼,顺便与侧首坐着的书记打了个招呼。
书记员正捏着笔记录便没理他。
穆县令让他看书记员的记录,师爷便凑过去看,看着看着便将眉头皱了起来。
“大人,这是?”
穆县令叹息一声:“张川在山中发现尸骨,本官怀疑山中有匪患,想要上山清匪,不知师爷有何良策。”
书记员看看师爷,又看看穆县令,最后也未说什么。
师爷拧眉:“大人,不如先派一小队人马上山查看?若是匪患已离开便收起尸骨归还他的家人,若有贼人藏匿于山中再另做打算。”
书记员无语凝噎,城外那个小山坡不足百米,一无山洞二无粮草,还蛇虫遍地,哪里能藏匪患,再者说要真有匪,他能在进城门的山坡上扎营吗?那岂不是自投罗网,不过这位县令从未去过城外的山,不知道也正常,就是不知师爷这一说是为何。
“大人,下官猜测是有人失足摔倒,不慎被山中野兽所害,山下便有一村落,若是有匪患他们如何能不入城报官,那里离县城并不远。”
这些话书记员本不想说,他不想得罪这位师爷,只是如今这位师爷权势越来越重,再任由他在县衙中狐假虎威,若下一任县令贪酷,恐怕他也未必有好日子过。
果然书记员说完师爷的眼刀就随之而来。
穆县令疑惑地看向书记员:“你怎能确认?”
书记员不急不缓道:“下官老家便是青山村的,儿时便时常与同伴去山中玩耍。”
穆县令狐疑地望着他:“你能打包票山中无匪患?”
“是。”
师爷欲言又止,穆县令却不等他说话便下令道:“派一队衙役带些城中的劳工去打捞尸骨。”
师爷赶忙趁着穆县令说话的空隙道:“大人,我带队去吧。”
穆县令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缓缓点头道:“去吧。”
师爷背脊上爬满了冷汗,强自镇定住乐呵呵道:“定不负大人所托。”
穆县令虽刚上任不久,对县下民情了解不深,却也知道此次是师爷有旁的事想瞒过他,他此前对这位师爷还算满意,此时却生了些嫌隙。
穆县令看着师爷走远才微笑着对书记员道:“你下去休息吧。”
书记员应声离去。
此时修心几人正在院中共进早膳,几人闲话着,而屋里的李光还在呼呼大睡。
遥月不禁感叹:“真能睡啊,昏迷这么多天竟还能睡着?”
武羽认同地点头。
修心和武岳只认真地用着早膳并不说话。
下人刚将早膳收拾下去李光屋内便传来一声惊叫。
柴房中烧火的丫鬟都被吓了一跳。
武羽一脸懵的抬头看:“世子殿下醒了?”
武岳便同他一起进屋查看,李光还是昨日那副呆愣模样。
武羽不禁担心道:“世子殿下不会是伤到脑子了吧?”
武岳无奈地看了一眼弟弟,这样子分明是装的,昨日修心大人都说过了世子并无大碍。
修心和遥月抱着一个小盒子姗姗来迟。
遥月好奇地问道:“怎么样?世子殿下还未好吗?”
修心翻了翻李光的眼皮,觉得他这状态不错便冲着遥月微微点头。
遥月邪邪一笑,将盒子打开,一团漆黑的东西就掉到了李光床上。
武岳和武羽看清时不由得一同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条长得有些奇怪的小蛇钻进了李光的被窝,一开始李光还装傻充愣,直到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湿滑触感才惊叫着跳下床。
李光赤着脚在屋里惊得团团转:“蛇啊!蛇!蛇啊!”
小蛇委屈地钻出被子,将自己盘成一团,脑袋上两只小小的犄角,赤红色的眸子歪着头看着修心和遥月,吐着信子和两人表达自己的不满。
只是遥月没有看见小蛇,他看着李光的样子捧腹大笑,肆无忌惮地嘲笑李光:“胆小鬼,还说你不怕蛇,哈哈哈……”
李光听见嘲笑站定指着遥月大喊:“你你你、你不可理喻!明知我怕蛇还用蛇吓唬我。”
李光歪头看见往盒子里钻的小蛇一顿,忽然捂着脑袋嘟囔道:“我怎么记得见过这条小蛇,不过不是这么小……”
毕竟长得那么奇怪的蛇世间也没有几条。
修心遥月对视一眼,连忙将小蛇装进盒子里。
武羽看着小蛇回忆着昨日的巨蟒,觉得两者之间并无什么联系,便怀疑地看向李光:“殿下,你看错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