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降维修复车床
保卫科干事逼近,手铐金属环碰撞,发出脆响。
刘大江张开双臂,像一堵肉墙。
“谁敢动他!”刘大江怒吼,“机器坏了,我们正在抢修!”
“抢修?”马建国冷笑,走向主轴箱,皮鞋踢中掉落侧盖,“拆成一堆破铜烂铁,叫抢修?市机床厂老师傅来,没人敢这么拆。”
马建国转头,看向许润泽。
“大专生,你以为车床是你家自行车?链条掉落安上就行?”马建国语气嘲弄,“这台三号床子,账面价值两万,你赔得起?”
赵若棠跨出一步,站在许润泽身边。
“机器是我拆的。”赵若棠看着马建国,“我是技术员,我负责。”
许润泽伸手,握住赵若棠手腕,
把她拉回身后。
“马副厂长。”许润泽举起手里铜管,“你知道三号车床为什么抱死?”
马建国皱眉,“操作失误,吃刀太深。”
“错。”许润泽将铜管扔在马建国脚下,当啷一声,“油路堵塞,轴承缺油抱死。”
马建国低头看了一眼铜管。
“那又怎样?你把机器拆报废,是事实。”
“谁说报废了。”许润泽松开赵若棠手腕,走向工具箱。
“给我半个小时,机器转不起来,我跟保卫科走。”许润泽回头,直视马建国眼睛,“转起来,马副厂长怎么说。”
马建国眯起眼睛。
他缺乏技术常识,他知道这台老机床脾气。
主轴拆解,精度毁掉,半个小时装回去,痴人说梦。
“好。”马建国拉过一把木椅,坐下,“我给你半个小时,转不起来,卷铺盖滚蛋,送派出所。”
许润泽转身,看向赵若棠。
“铜管废了,找替代品。”许润泽下达指令。
“库房有紫铜管。”赵若棠跑向车间角落废料堆,“这里有废旧卡车刹车油管,口径相同。”
赵若棠抽出两根沾满泥土铜管,跑回机床旁。
许润泽接过铜管,用高压气枪吹净内部杂质。
“需要一个过滤阀。”许润泽看着油泵吸油口,“阻止铁屑进入油路。”
“缺乏现成阀门。”刘大江急得满头大汗。
许润泽目光扫过操作台,
视线落在一个废弃黄铜水龙头上。
“拆。”许润泽拿起管钳,夹住水龙头,发力拧下。
将水龙头夹在台虎钳上,拿起钢锯。
锯条在黄铜表面拉扯,发出摩擦声。
锯断水龙头前端,留下带螺纹后半截。
“找一块细铜丝网。”许润泽头抬起。
赵若棠翻找工具箱,找出一块纱窗用铜丝网。
许润泽剪下一块圆片,塞进水龙头后半截,用卡簧固定。
一个简易过滤阀,手搓完成。
“装配。”许润泽拿着过滤阀,钻进车床底部。
赵若棠跟着钻进去。
两人再次并排躺在机床下。
马建国坐在椅子上,看着手表,嘴角挂着冷笑。
机床底部。
许润泽将简易过滤阀拧进油泵吸油口。
赵若棠递上新截断铜管。
许润泽用扳手拧紧接头螺母。
“打胶。”许润泽伸出手。
赵若棠挤出密封胶,涂抹在接头处,
手指碰触许润泽手背。
许润泽反手,握住她手指。
机床底部光线暗淡。
赵若棠呼吸停滞,心脏狂跳。
“保持原位。”许润泽声音低沉,
引导她手指,将密封胶抹匀。
指腹摩擦,温度传递。
赵若棠想抽回手,许润泽握紧。
“好。”许润泽松开手。
赵若棠缩回手,耳根发烫。
两人爬出机床底部。
许润泽走向主轴箱。
“装侧盖。”许润泽和刘大江合力,抬起侧盖,对准销孔。
紫铜锤敲击,侧盖合拢。
拧紧固定螺栓。
“加油。”许润泽拔出油尺。
小张拎着一桶新机油,倒入油孔。
机油液面漫过油尺刻度。
许润泽插回油尺。
“通电。”许润泽看向赵若棠。
赵若棠走向电源箱,推上闸刀。
马建国站起身,拍打裤腿灰尘。
“半个小时到了。”马建国看表,“许润泽,准备走人。”
许润泽保持沉默,
走到操作台前,按下启动按钮。
电机发出嗡鸣。
皮带轮转动,带动主轴旋转。
车间所有人屏住呼吸。
缺乏刺耳金属摩擦声,
缺乏齿轮崩碎异响,
电机平稳运行嗡嗡声。
许润泽推上离合器手柄。
主轴转速提升。
声音比抱死前平顺,绵密,
像一台新出厂机器。
许润泽拿起哈尔滨产千分表,吸附在导轨上,
表针抵住主轴端面。
主轴飞速旋转,
千分表指针保持静止。
“主轴跳动误差,零点零一毫米。”许润泽报出数据。
刘大江瞪大双眼,冲向千分表。
“老天爷!”刘大江声音颤抖,“这精度,比五八年买回来时候高!”
车间爆发出雷鸣般掌声。
工人围拢过来,看着运转自如的三号车床,眼神充满敬佩。
马建国脸色发青,
盯着平稳运转的车床,像见鬼一样。
半个小时,用废油管和破水龙头,修好报废主轴。
“马副厂长。”许润泽转过身,看着马建国,“机器转起来,我需要跟保卫科走吗?”
马建国咬牙切齿,脸颊肌肉抽动。
“算你走运。”马建国甩手,转身走向车间大门。
“慢着。”许润泽出声。
马建国停下脚步,回头。
“马副厂长,常青厂海鲜好吃吗?”许润泽声音放大,传遍车间。
马建国瞳孔收缩。
“你胡说什么!”
“市委招待所三零二房间,三瓶茅台。”许润泽报出细节,“马副厂长,江北厂拒绝破产,设备拒绝充当废铁,让常青厂采购科长,白跑一趟。”
工人目光投向马建国,
眼神充满愤怒和怀疑。
马建国背后渗出冷汗,
“血口喷人!”马建国强装镇定,指着许润泽,“你给我等着!”
马建国带着保卫科干事,落荒而逃。
车间再次响起欢呼声。
刘大江握住许润泽手,用力摇晃。
“小许,你真是神人!”刘大江激动不已,“这下咱们样机有希望!”
许润泽抽出手。
“继续加工。”许润泽看向小张,“今晚把毛坯车出来。”
小张大声答应,回到操作台前。
工人散开,各自回到岗位。
机器轰鸣声再次响彻车间。
许润泽走向水池,拧开水龙头,
冰凉自来水冲刷沾满机油的双手。
赵若棠走过来,递上一块透明肥皂。
许润泽接过肥皂,搓出白色泡沫。
两人并排站在水池前,
满身油污,白衬衫变成黑抹布,工装沾满灰尘。
许润泽转头,看着赵若棠,
赵若棠脸上蹭着一块黑油印,像只小花猫。
许润泽笑出声。
赵若棠瞪他一眼,“笑什么?”
“笑你好看。”许润泽收起笑容,眼神变得认真。
赵若棠避开视线,低头洗手。
“机器修好。”赵若棠转移话题,“你懂钳工,懂机床构造,你跟谁学?”
“自学成才。”许润泽冲掉手上泡沫,关上水龙头,
甩干手上水珠,转身面对赵若棠。
“赵工,我给你当一晚上苦力,保住三号车床。”许润泽开口。
赵若棠抬起头,
满身油污的两人相视。
“你想怎样?”赵若棠问。
“提个要求。”许润泽往前迈出半步,拉近距离。
赵若棠后背抵住水池边缘,无路可退。
“什么要求?”她声音变低。
许润泽视线落在她沾着油污的脸颊上。
“明天早上。”许润泽看着她眼睛,“给我带两个肉包子。”
赵若棠愣住。
以为他会提出过分要求。
“就这个?”
“对。”许润泽点头,“食堂肉包子,五毛一个,我要两个,你付钱。”
赵若棠咬住下唇,
冰山融化,化作一抹清浅笑意。
“好。”赵若棠答应。
许润泽看着她笑颜,心脏漏跳一拍。
前世,错过这抹笑容一辈子。
“许润泽!”刘大江声音从车间另一头传来,“过来看图纸,这有个尺寸标错!”
“来了。”许润泽转头回应,
回过头,看着赵若棠,
“包子要热的。”许润泽丢下一句话,走向操作台。
赵若棠站在水池边,看着他背影,
手指抚上脸颊,
机油印记抹开。
耳畔回响他低沉声音:
“保持原位。”
低下头,看着洗净的双手,
手背上残留他指腹温度。
车间大门外,夜色深沉。
马建国站在办公楼阴影里,盯着金工车间透出的灯光。
从口袋里掏出半包大前门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划根火柴,点燃。
火光映照他阴沉脸庞。
“许润泽,你找死。”马建国吐出一口烟圈。
伸手摸向中山装内侧口袋,
那里装着一把黄铜钥匙——
配电房钥匙。
马建国扔掉烟头,皮鞋碾碎火星,
转身走向厂区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