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沙鹫的突破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因为敌人想不到你会从那里来。”
一
沙暴来了。
沙鹫站在沙丘顶上,看着那片黄色的墙从东边压过来。天已经暗了,不是傍晚的暗,是沙暴的暗。那些沙粒被风卷起来,遮住了太阳,遮住了天空,遮住了所有能看见的东西。他眯着眼睛,风沙打在脸上,一粒一粒,像刀子。
“首领!”身后有人喊,“沙暴要来了!撤不撤?”
他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堵墙越来越近,越来越厚。风已经开始大了,吹得他的袍子猎猎作响。他的手按在刀上,没有动。
“不撤。”他说。
身后的人愣住了。“不撤?可是——”
“沙暴是我们的盟友。”沙鹫转过身,看着他的部下。三十几个人,都骑着改造的沙地摩托,脸上蒙着布,只露出眼睛。那些眼睛里写着恐惧,写着疑惑,写着他们不敢问的话。
“机器人的巡逻线在前面。”沙鹫说,“它们有无人机,有热源扫描,有那些我们躲不掉的东西。但沙暴来了。沙暴里,它们看不见我们。沙暴里,它们听不见我们。沙暴里,它们和我们一样瞎。”
他拔刀。刀锋在风沙里闪着冷光。
“风沙是我们的盟友!冲!”
他第一个冲下沙丘,冲向那堵黄色的墙。身后,三十几辆沙地摩托同时发动,引擎的轰鸣声被风撕碎,撒得到处都是。没有人回头,没有人犹豫,没有人问能不能活着回来。他们只是跟着他,冲进沙暴里。
二
能见度不足一米。沙粒打在护目镜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无数只手在敲。沙鹫放慢速度,把身体压低,几乎贴在车把上。风从左边推过来,摩托歪歪斜斜,好几次差点翻倒。他握紧把手,稳住车身,继续往前开。
身后,有人摔了。他听见摩托翻倒的声音,听见有人喊,听见那些声音被风撕碎。他没有回头。不能回头。回头就是死。他只能往前开,往前开,开到那些机器人找不到的地方。
沙暴越来越大。那些沙粒打在脸上,疼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看着前面那些模糊的轮廓。是沙丘,是那些永远走不完的沙丘。他拐过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出去。但他知道,他在走。在那些机器人想不到的地方走。
“首领!”有人在喊,“无人机!”
他抬头。头顶有什么东西在闪,很弱,很快,是机器人的巡逻无人机。它在沙暴里打转,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它看不见他们,听不见他们,找不到他们。但它还在飞,还在转,还在找。
沙鹫握紧刀,继续开。无人机从他头顶飞过去,消失在沙暴里。他听见引擎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他笑了。那笑容被风沙遮住,没人看见。
三
走了很久。他不知道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一天。沙暴还在,但小了。能见度从一米变成两米,两米变成三米。他看见前面有黑影,是那些机器人的哨塔。很高,很细,像一根刺。它的灯还在闪,惨白的光,扫过沙地,扫过那些空荡荡的地方。
沙鹫停下来,熄掉引擎。身后的人也停下来,熄掉引擎。三十几个人,三十几辆车,都停在那片沙地里,像那些死去的石头。
“前面是封锁线。”他低声说,“过了这里,就是去太平洋的路。”
没有人说话。他们看着那哨塔,看着那扫来扫去的光。太近了。近到能看见那些塔上的枪口,近到能听见那些机器运转的声音。
“我们冲过去。”沙鹫说,“沙暴还有一刻钟就会停。一刻钟之内,必须过去。”
他发动引擎。引擎的轰鸣声在沙地里回荡,像那些快要死的东西在叫。他握紧把手,看着那道光。光扫过来,扫过去,扫过来,扫过去。就在它扫过去的那一瞬间,他冲了出去。
四
三十几辆摩托同时发动,冲向那道封锁线。沙粒在车轮下飞溅,引擎在叫,风在叫,那些机器人的警报也在叫。光扫过来了,惨白的,刺眼的,照出他们的影子,照出那些沙地摩托,照出那些蒙着布的脸。
“开火!”有人喊。
子弹从身后飞过来,打在沙地上,溅起一片沙。沙鹫压低身体,把油门拧到底。摩托像箭一样冲出去,冲过那道线,冲过那些子弹,冲进黑暗里。
身后,有人摔了。他听见摩托翻倒的声音,听见有人在叫,听见那些声音被枪声盖住。他没有回头。他只能往前开,往前开,开到那些子弹打不到的地方。
又有人摔了。又有人叫。又有人没有跟上来。
他咬着牙,眼睛被沙粒迷住了,疼得他直流泪。但他没有停。他不能停。停下来,那些死了的人就白死了。他冲进黑暗里,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他停下来。熄掉引擎。喘着气。
身后,只有十几辆车跟上来。那些跟着他冲过封锁线的人,那些还活着的人。他们站在沙地里,看着他,没有人说话。
“清点人数。”他说,声音沙哑。
一个人走出来,数了数。“十七个。”他说,“死了十三个。”
沙鹫闭上眼睛。那十三个人的脸在他脑子里转。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跟了他很多年的,有刚来的。他们都死了。死在那道封锁线后面,死在那些子弹下面,死在他身后。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些还活着的人。
“走。”他说,“继续走。”
五
他们走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沙暴停了。沙鹫停下来,看着东边。那里有一道光,很弱,很远,但存在。那是太平洋的方向,也是答案的方向。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首领。”有人叫他。
他没有回头。“什么事?”
“他们……还在后面。”
他转过身。那些人站在沙地里,看着来时的路。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沙,只有那些他们走过的脚印,只有那些被风沙掩埋的痕迹。那些死了的人,就在那条路上。就在那些沙下面。他走过去,跪下来,跪在沙地里。膝盖陷进沙里,很烫,但他没有动。
“你们没白死。”他说,声音很轻,“我发誓,用创始者的答案,祭奠你们。”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沙地。那些沙粒很烫,烫得他皮肤发疼。但他没有起来。他跪在那里,很久很久。身后的人站在那里,看着他,没有人说话。风从东边吹过来,很轻,很暖。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
“走。”他说,“别让他们白死。”
他跨上摩托,发动引擎。身后的人也跟着跨上车,发动引擎。十七辆车,十七个人,往东边开去。太阳升起来了,光照在他们身上,很暖,很亮。沙鹫看着那光,想起那些死去的部下。他们也想看见这光。但他们看不见了。
他握紧把手,继续开。
六
走了很久,他停下来。前面有一片废墟,倒塌的楼,锈蚀的车,那些旧时代留下的东西。他下了车,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废墟。
“首领,要进去吗?”有人问。
他摇头。“绕过去。”
他们绕过废墟,继续开。沙地越来越平,越来越硬。那些沙丘越来越矮,越来越少。远处有什么东西在闪,很亮,很刺眼。是海。他从来没有见过海。那些水,蓝的,绿的,灰的,无边无际。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水,看了很久。
“到了。”他轻声说。
身后的人也跟着看。他们也从来没有见过海。那些水,那些光,那些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没有人说话。只是站着,看着。
“走吧。”沙鹫说,“下去。”
他开着摩托,冲下沙丘。身后的人跟着,冲下沙丘。沙粒在车轮下飞溅,引擎在叫,风在叫。他们冲进那片光里,冲进那片水里,冲进那个他们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七
他们停在岸边。水很凉,很咸,溅到脸上,像眼泪。沙鹫下了车,走到水边,蹲下来,用手捧起一捧水。很凉,很清,能看见自己的脸。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水泼在脸上,站起来。
“他们不在了。”有人轻声说。
他转过头。那些还活着的人站在他身后,看着那片海,看着那些水,看着那些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但他们活过。”沙鹫说,“他们跟我们走了一路。他们死在路上。但他们的魂,会跟着我们。会到太平洋底,会看见创始者,会看见那些答案。”
他转过身,看着东边。那里有一道光,很亮,很远,但存在。
“走。”他说,“去找那个答案。”
他跨上摩托,发动引擎。身后的人也跟着跨上车,发动引擎。十七辆车,十七个人,沿着海岸线,往东开去。太阳很高,很亮,照着他们,照着那片海,照着那些他们走过的路。
八
走了很久,他们停下来。前面有一个人,站在沙地里,看着他们。很瘦,很高,脸上全是灰。他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刃上有干涸的血迹。
“你是谁?”沙鹫问。
“沙蝎。”那个人说,“我在等你们。”
沙鹫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沙蝎指了指东边。“那里有人等。那里有答案。那里有光。”
沙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下了车,走到沙蝎面前。
“你从哪来?”他问。
“从荒漠。”沙蝎说,“从那些手稿里。从那些创始者留下的字里。”
他伸出手。“一起走?”
沙鹫看着那只手。很粗糙,有很多老茧,但很稳。他握住那只手。
“一起走。”他说。
九
他们继续走。十七辆车,十八个人。沙蝎坐在沙鹫后面,看着那些沙地,那些废墟,那些他们走过的路。
“你们死了多少人?”他问。
“十三个。”沙鹫说。
沙蝎沉默了一会儿。“他们没白死。”
沙鹫没有回答。他只是开着车,看着前面那道光。那道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他想起那些死去的部下。他们也想看见这光。但他们看不见了。他握紧把手,继续开。
十
天快黑了。他们停下来,找了一处废墟扎营。沙鹫坐在火边,看着那些跳动的光。沙蝎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你信吗?”沙鹫忽然问。
“信什么?”
“信创始者。信太平洋底有答案。信那些死了的人,能等到。”
沙蝎沉默了一会儿。“信。”他说,“不然,我们为什么要走?”
沙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火的光,是另一种,更亮,更暖。
“是。”他说,“不然,为什么要走。”
他站起来,灭了火。“走吧,别让光等太久。”
他们跨上摩托,发动引擎。十七辆车,十八个人,继续往东开。远处,那道光越来越亮。那是太平洋的方向,也是答案的方向。沙鹫看着那光,想起那些死去的部下。
“等我回来。”他轻声说,“带你们回家。”
风把这句话吹散,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见。但他觉得,他们听见了。因为那道光,更亮了。因为那个声音,更近了。因为他在走,他还在走。
【尾声】
沙鹫看着牺牲的部下,咬牙继续前进。
他知道,他们的牺牲不会白费。他对着风沙说:“等我回来,带你们回家。”
风沙呼啸,像在回应他的誓言。他转过身,跨上摩托,发动引擎。身后,那些还活着的人也跟着跨上车,发动引擎。十七辆车,十七个人,往东边开去。
远处,那道光越来越亮。
那是太平洋的方向。那是答案的方向。那是有人在等的地方。
他握紧把手,继续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