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近午,雷骁骑着诺雅机娘,漫无目的地溜达,不知不觉又拐到了“老周特色菜馆”附近。想起昨天那碗味道实在一般的牛肉面,他本来没打算进去,但鬼使神差地,还是把车停在了门口阴凉地。
推开店门,熟悉的饭菜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午饭时间,店里却依旧冷清,只有两三桌客人。林秀娟正拿着抹布,心不在焉地擦着一张空桌子,听到门响,下意识地抬头喊了声“欢迎光临”,待看清是雷骁时,她明显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和不易察觉的羞窘,手里的抹布都差点掉地上。
“雷……雷大哥?您怎么来了?”她赶紧放下抹布,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昨天那种窘迫的经历,让她在雷骁面前总觉矮了一头。
“路过,吃点东西。”雷骁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常,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老样子,一碗牛肉面,加个凉拌黄瓜。”
“哎,好,好!马上就来!”林秀娟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小跑进后厨吩咐,背影都透着紧张。
面很快端上来,味道依旧普普通通。雷骁慢条斯理地吃着,眼角余光扫过林秀娟。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却看得出经常干活的手臂,低着头在柜台后整理东西,侧影单薄,透着股生活重压下的疲惫。
结账的时候,雷骁拿出钱包,抽出厚厚两沓崭新的百秦币,推到林秀娟面前。
“这……雷大哥,你这是干什么?”林秀娟看着那两万秦币的钱,眼睛瞪得老大,连连摆手,“面钱十五秦币,用不了这么多!昨天……昨天的钱还没谢您呢!”
“不是饭钱。”雷骁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这钱,你拿着,去给你弟弟小军买辆像样的机车。”
林秀娟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圈瞬间就红了:“雷大哥……这……这怎么行!我们已经欠您太多太多了!五万赎身的钱还没还上,怎么还能要您的钱!而且……而且小军他……他就是因为机车才……”
“就是因为这个,才更要买。”雷骁打断她,语气沉静,“小军那小子,心思歪了,根子在于求而不得,走了邪路。你越不让他碰,他越惦记,迟早还要出大事。堵不如疏。你拿这钱,带他去挑辆正经的、万把秦币左右的国产机车,把话跟他说明白:车,我给你买。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要是再敢沾赌,或者干任何违法乱纪、对不起你姐的事,这车我立马收回,砸了!你也别再认我这个姐!”
他顿了顿,看着林秀娟泪光闪烁的眼睛,加重了语气:“有了念想,有了约束,他或许还能走回正路。总比他天天眼红别人的车,再被人忽悠着去干傻事强。这钱,算是我借你的,不急着还。等你和小军以后日子宽裕了,再说。”
林秀娟听着这番话,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哪敢有这份奢望和魄力?雷骁这番话,像是一道强光,照进了她灰暗绝望的生活,。她“扑通”一声就要跪下,被雷骁一把扶住。
“雷大哥……谢谢……谢谢您!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我代小军,给您磕头了!”她泣不成声,声音哽咽。
“快起来,像什么话。”雷骁扶她站好,“把钱收好,找个时间把事办了。好好管教你弟弟,比什么都强。”
林秀娟用袖子胡乱擦着眼泪,珍而重之地把两万块钱揣进内兜,紧紧捂着,仿佛捧着全家的希望。她看着雷骁,千恩万谢,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一种近乎崇拜的信赖。
离开小饭馆,雷骁心情有些复杂。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希望这两万块,真能斩断小军心里的孽根,让这苦命的姐弟俩有个盼头。
下午闲着没事,雷骁骑着诺雅在福龙市郊区转悠。路过一片废弃的厂区时,一阵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和人群的喧嚣吸引了他的注意。厂区深处一片空地上,尘土飞扬,黑压压围了上百号人,气氛狂热。
“诺雅,扫描一下那边什么情况?”
“扫描完成。目标区域为非法地下机车竞速场地。参与车辆12台,围观人群约150人。能量波动显示存在高额现金交易及肾上腺素激增现象,判断为带有赌博性质的私人比赛。”
地下黑赛?雷骁来了兴趣。他把诺雅停在远处僻静角落,自己戴上顶棒球帽,压低帽檐,混进了人群。
场子中间划了条简陋的起跑线,几辆改装得花里胡哨、排气管粗得像炮筒的机车正在轰鸣,车手们个个眼神亢奋,带着亡命徒般的狠劲。周围的看客更是三教九流,有穿着时髦的年轻人,有膀大腰圆的社会人,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挥舞着钞票,声嘶力竭地喊着下注的对象和金额。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黑旋风’对‘红魔鬼’,赌注加倍!输家不光交车,再加码五千!”一个剃着青皮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壮汉拿着喇叭喊叫,显然是组织者。
雷骁冷眼旁观。这种野路子的比赛,毫无规则和安全可言,纯粹是赌命。
很快,一场比赛开始。两辆车如同脱缰野马般冲出,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疯狂竞速,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最终,一辆黑色机车以微弱优势胜出。
赢家得意洋洋地停下车,接受着同伙的欢呼和赌客的恭维。而输家,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瘦得像麻杆的小伙子,脸色惨白地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自己那辆被赢家手下粗暴推走的爱车——那显然是他全部的家当和梦想。
这还没完。那“青皮头”组织者狞笑着走到输家面前,踹了他一脚:“小子,车归我了!还有,按规矩,你马子呢?今晚也得陪我们兄弟乐呵乐呵!”
话音未落,人群里挤出一个穿着廉价连衣裙、哭得梨花带雨的年轻女孩,扑到输家身边:“强子!强子!我不去!我不去啊!”
那叫“强子”的输家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嘶吼道:“滚!谁要你管!老子输得起!”他竟然一把推开那女孩,对着“青皮头”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豹哥……规矩我懂……小丽……今晚是您的了……”说完,他竟抱着头,蹲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像个被抽走了脊梁骨的软蛋。
那叫小丽的女孩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曾经海誓山盟的男友,眼神从绝望变成一片死灰。
“青皮头”豹哥哈哈大笑,一把搂过浑身发抖的小丽,粗糙的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这才像话!带走!”
周围的人群发出各种怪叫和口哨,有兴奋,有麻木,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人性的丑恶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雷骁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涌。赌车赌钱也就罢了,连自己的女人都能拿来当赌注,这已经超出了他的底线。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