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破败的旧厂房区出来,天色已经擦黑。华灯初上,福龙市的夜晚展现出与白天截然不同的繁华面貌。雷骁骑着诺雅,穿梭在车流中,心里还想着刚才那一家子的事儿。世道艰难,逼良为娼、逼人作贼的事儿不少见,能给条活路,也算积点德。至于那几块惹出事端的玉髓……
他心念一动:“诺雅,东西放你那儿,稳妥。”
“指令确认。启动内置储物空间。”诺雅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只见她腹部那看似装饰的“肚脐眼”位置,再次泛起微不可察的银蓝色光晕,一个极其细微的入口悄然开启。雷骁将装有玉髓和收据的软布袋贴近,那袋子仿佛被无形的手牵引,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光晕随之消失,表面光滑如初。这是诺雅作为星渊高级造物自带的多维压缩存储空间,比任何保险柜都安全。
回到“云天国际酒店”,雷骁在餐厅随便吃了点东西。酒店的自助餐种类丰富,味道也还行,但他吃惯了诺雅根据他身体需求调配的高能营养膏,对这些普通食物总觉得差点意思。草草填饱肚子,一看时间才晚上八点多,睡觉太早。初到省城,总不能一直窝在房间里。
“出去转转,看看这福龙市的夜景。”雷骁对诺雅说,也是对自己说。
再次骑上诺雅,融入城市的夜色。省城的夜晚比罗岩县喧嚣得多,霓虹闪烁,人流如织,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香水、汽油混合的复杂气味。雷骁漫无目的地骑行,不知不觉来到一条相对热闹的步行街附近。这里摊贩云集,卖小吃的、卖玩具的、卖各种小玩意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市井烟火气。
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角,雷骁看到了一个卖花的少女。她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年纪,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裙子,面前摆着两个水桶,里面插着些常见的玫瑰、百合、康乃馨,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花朵不算新鲜,有些已经蔫了,少女站在路灯下,身影显得有些单薄,眼神怯生生地望着来往行人,却很少主动开口吆喝。
就在这时,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晃荡着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染着黄毛、穿着紧身骷髅T恤的瘦高个,嘴里叼着烟,一脸痞相。旁边一个矮胖,一个脸上有疤,一看就不是善茬。
“哟,小妹妹,卖花呢?”黄毛走到少女摊前,斜着眼打量着她,目光在她清秀的脸上和初具规模的胸口扫来扫去,不怀好意。
少女吓得往后缩了缩,小声说:“嗯……先生要买花吗?”
“买花?行啊!”黄毛怪笑一声,伸手就去捏少女的下巴,“陪哥哥们玩玩,哥哥把你的花全买了,怎么样?”
“你……你干什么!放开我!”少女又惊又怒,使劲拍开黄毛的手,脸涨得通红。
“妈的,给脸不要脸!”黄毛被推开,觉得丢了面子,脸色一沉,一脚就踹翻了少女面前的一个水桶!“哗啦”一声,水和花朵撒了一地,娇嫩的花瓣被踩进泥水里。
“我的花!”少女心疼地惊呼,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这些花是她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批来的,指望着卖点钱补贴家用,现在全毁了!
“哭什么哭!晦气!”黄毛骂骂咧咧,矮胖子和刀疤脸也围了上来,堵住了少女的退路,嘴里不干不净地调笑着。周围有行人看到,但都敢怒不敢言,纷纷绕道走开。
雷骁把车停在几步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逐渐冷了下来。这种欺软怕硬、调戏弱小的人渣,在哪都能碰到。
他跨下车,走了过去。
“喂,几个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小姑娘,有意思吗?”雷骁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街头却清晰地传到了黄毛几人耳中。
黄毛三人转过头,见雷骁只有一个人,穿着普通,年纪也不大,顿时嚣张起来:“你他妈谁啊?少管闲事!滚一边去!”刀疤脸更是直接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推雷骁。
雷骁动都没动,在刀疤脸手快要碰到他胸口时,闪电般扣住对方的手腕,反向一拧!
“啊——!”刀疤脸发出一声惨叫,感觉手腕像被铁钳夹住,骨头都要碎了,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去。
黄毛和矮胖子见状,骂了一声,一起扑了上来。雷骁松开刀疤脸,侧身躲过黄毛挥来的拳头,同时一脚踹在矮胖子肥硕的肚子上。矮胖子“嗷”一声,像个皮球一样被踹得倒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喘不上气。黄毛一拳打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雷骁抓住胳膊,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砰”地一声狠狠砸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钟,三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家伙,全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来了。
卖花少女看呆了,连哭都忘了,张着小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身手厉害得像电影里的大哥哥。
雷骁走到黄毛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疼得扭曲的脸:“起来。”
黄毛吓得一哆嗦,忍着疼爬起来。
“把地上的花,捡起来,擦干净,整理好。”雷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黄毛哪敢说不,连忙忍着痛,和刚刚爬起来的刀疤脸、矮胖子一起,手忙脚乱地把没被完全踩坏的花捡起来,用袖子胡乱擦着泥水,小心翼翼地插回还没倒的那个水桶里。只是很多花枝都折了,花瓣也残了,一片狼藉。
“大……大哥,整理好了……”黄毛哭丧着脸。
“这些花,值多少钱?”雷骁看向卖花少女。
少女这才回过神,看着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花,心疼地说:“进……进价大概……三百多秦币……”这几乎是她的全部本钱了。
雷骁点点头,目光转向黄毛:“听见了?三百。不过你们吓到人了,还动了手,得赔精神损失费和医药费。”他伸出一根手指,“十倍,三千秦币。现金,现在。”
“三……三千?”黄毛差点跳起来,他们这种街溜子,身上哪可能有那么多钱!
“怎么,不想给?”雷骁眼神一冷。
黄毛吓得一哆嗦,连忙看向刀疤脸和矮胖子。三人磨磨蹭蹭,掏遍了所有口袋,把皱巴巴的零钱都凑在一起,又互相转账,好不容易才凑出两千八百多。
“大……大哥,就……就这些了,真没了!”黄毛捧着钱,手都在抖。
雷骁接过那堆零整不一的钞票,数也没数,转手递给卖花少女:“拿着,这是他们赔你的。”
少女看着眼前厚厚一沓钱,手足无措:“太……太多了……我的花不值这么多……”
“他们该赔的。”雷骁不容拒绝地把钱塞到她手里,然后冷冷地扫了黄毛三人一眼,“滚吧。再让我看见你们欺负人,下次可就没这么便宜了。”
黄毛三人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跑了,连句狠话都不敢撂。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看了,也渐渐散去,只是看向雷骁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和好奇。
少女捧着钱,看着雷骁,眼圈又红了,这次是感激的:“谢……谢谢您,大哥哥!我叫小雅……我……我不知道怎么感谢您……”
“不用谢。早点收摊回家吧,这里不太平。”雷骁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少女单薄的身影和那两个水桶,“住得远吗?我送你。”
小雅连忙摆手:“不……不用麻烦大哥哥了,我……我自己能回去……”
“顺路。”雷骁不由分说,帮她把没倒的那个水桶(里面的花也半残了)绑在诺雅后座,又把散落的花勉强归拢到另一个桶里。“上车。”
小雅看着那辆炫酷的黑色机车,又看看雷骁不容置疑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坐了上去,小手紧张地抓住后座的扶手。
按照小雅指的路,诺雅载着两人,穿过渐渐安静的街道,来到了位于城市边缘的一片老旧居民区。这里路灯昏暗,楼房低矮,环境比刚才的步行街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在一栋墙皮脱落的筒子楼前,小雅喊了停。她跳下车,从雷骁手里接过水桶,指着三楼一个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户:“大哥哥,我家就住那里。今天真的太谢谢您了!”
“快上去吧。”雷骁点点头。
小雅提着水桶,噔噔噔跑上楼梯。雷骁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楼上传来开门声和一个女人紧张的声音:“小雅?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咦,这花……这钱?哪来的?”
接着是小雅急切解释的声音:“妈,是这样的,晚上有个坏人……多亏了一个大哥哥救了我,还让坏人赔了钱……”
然后,三楼那扇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朴素、面容憔悴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秀美的中年妇女探出身,警惕地朝楼下张望。当她的目光与还未离开的雷骁对上时,明显瑟缩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戒备、恐惧,甚至是一丝敌意。她下意识地把小雅往身后拉了拉,仿佛雷骁是什么洪水猛兽。
雷骁瞬间明白了。一个单身母亲(看家里没有男性痕迹),带着青春貌美的女儿住在鱼龙混杂的贫民区,对任何接近女儿的陌生男性,尤其是晚上送女儿回家的男人,都会抱有极高的警惕和天然的敌意。这是生存的本能。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楼上的小雅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干脆利落地掉转车头,诺雅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街角。
楼上,小雅的母亲李淑芳(这里可以给她起个名字)紧紧抓着女儿的手,直到机车的声音彻底消失,才松了一口气,但眼神里的担忧并未散去:“小雅,你跟妈说实话,那个人……没对你怎么样吧?他为什么帮你?还给你这么多钱?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小雅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连忙把晚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着重描述了雷骁如何教训坏人、如何逼坏人赔钱、又如何一言不发地送她回家。“妈,那个大哥哥真的是好人!他看都没多看我一眼,送我到了楼下就走了!他肯定是那种……那种武侠小说里说的侠客!”
李淑芳听着女儿的叙述,眉头微微松开一些,但依然没有完全放心。她叹了口气,摸了摸女儿的头:“傻丫头,这世上哪有什么侠客……不过,听起来确实像个有正义感的年轻人。算了,钱收好,别再晚上出去卖花了,太危险。明天妈早点下班,陪你一起去把剩下的花处理了……”
夜色渐深,老旧居民楼重归寂静。而骑着诺雅返回酒店的雷骁,并不知道自己的一次随手相助,在一个少女心中种下了怎样英雄般的种子,也不知道在那个饱经风霜的母亲心里,留下了怎样复杂难言的印记。省城的夜,掩盖了太多的故事,也酝酿着更多的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