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小豆子和刚被雷骁教训过的哥哥王猛还瘫坐在地上,门外的脚步声又响起了。这回的脚步声轻而急,带着女性特有的细碎。
“小豆!阿猛!你们在吗?我听说……”一个清脆却满是焦急的女声由远及近,话音未落,一个窈窕的身影已经冲进了破败的院门。
来人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即便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和普通的黑色长裤,也掩不住她出众的容貌和身段。她有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眼如画,琼鼻樱唇,皮肤是健康的蜜色,但此刻因为焦急而显得有些苍白。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此刻却盛满了惊恐和担忧,眼波流转间自有一种我见犹怜的风致,颜值绝对有90分以上。她叫王雨薇,是小豆子和王猛的姐姐,在附近一家小餐馆打工,刚才听到邻居说弟弟好像惹了事,急匆匆赶了回来。
她一进门就看到弟弟坐在地上哭,哥哥王猛抱着手臂脸色痛苦,院门歪斜,院子里一片狼藉,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再一眼,又看到小豆子脚边那个眼熟的、绣着“石缘阁”标记的软布袋,脑子里“嗡”的一声!
“小豆!你……你又去偷东西了?!”王雨薇声音颤抖,冲过去一把抓起那个布袋,看到里面露出的几块即便不懂行也觉着水头极好的玉料边角,还有那张清晰的购买收据——虽然只是边角料,但“石缘阁”的招牌和上面手写的“附于极品玉髓料同出”的字样,依然让她心惊肉跳!她是听说过“石缘阁”大名的,那里的东西,哪怕边角料,也绝不是他们这种家庭能碰的!
更让她浑身冰凉的是,刚才回来的路上,隐约听到街坊议论,说古玩街那边出了大新闻,有个年轻人在“石缘阁”赌石,开出了价值几千万秦币的极品玉髓!难道……难道小豆子偷的,是那个人的东西?!这念头一起,王雨薇只觉得天旋地转,几千万秦币!把他们全家卖了都赔不起!盗窃如此巨额财物,小豆子要是被抓住,这辈子就完了!
“姐……我……”小豆子看到姐姐惨白的脸色,吓得连哭都忘了。
王雨薇猛地转过身,不再看不成器的弟弟,而是看向地上那些钱,又看向歪斜的院门,瞬间明白了——失主已经找上门了!而且看来发生了冲突,阿猛还吃了亏。但对方竟然没把小豆子扭送警局?
这不合常理!除非……对方有更狠的打算?或者后续还有更麻烦的?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攫住了王雨薇的心。她“扑通”一声朝着雷骁的方向跪了下来,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声音凄切哀婉:
“这位大哥!贵人!求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弟弟这一次吧!”她一边哭一边磕头,光洁的额头很快沾上了泥土,“他还是个孩子!不懂事!是我们没教好!求您千万别报警!那东西……那东西我们赔!我们做牛做马也赔给您!只求您给他一条活路!他要是进去了,这辈子就毁了啊!求求您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本就极美的容颜配上这绝望无助、凄凄切切的情态,更是冲击力十足。任何男人见了,恐怕都会心生不忍。
诺雅的扫描信息也适时传来:“新增目标:女性,约20岁,与之前两目标有血缘关联(姐弟),情绪处于极度恐慌崩溃边缘,生命体征波动剧烈。其认知中,被盗物品价值被严重高估,并与近期古玩街传闻关联,产生误判,恐惧因此放大十倍。”
雷骁听到女子悲切至极的哭声,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他并非心软之人,在龙江市经历过那么多生死算计,心肠早已磨硬了不少。可这哭声……让他莫名想起了锈链镇那些被生活逼到绝境、走投无路的妇女。
王雨薇正哭得伤心欲绝,她泪眼朦胧地抬起头,逆着光,看到了雷骁。男人身材挺拔,面容冷峻,眼神深邃,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她吓得浑身一颤,哭声都噎住了,恐惧更甚。
雷骁看着跪在地上、仰着俏脸、泪痕斑斑的王雨薇。近距离看,这女子确实极美,不是楚雨柔那种温婉,也不是沈冰卿那种干练,更不是林清瑶那种高贵,而是一种生长于贫瘠土壤却顽强绽放的、带着野性和柔韧的美,此刻被泪水冲刷,更是楚楚动人。他不得不承认,看到这样一张脸布满泪水和哀求,铁石心肠也会松动一下。
“起来吧。”雷骁声音依旧平淡,但少了几分刚才的冷硬,“东西没丢,只是些边角料,不值你们想的那么多。”他拿出1万多秦币的钱交给王猛,“这些钱,是给你们看伤和吃饭的。”
王雨薇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值钱?可她明明看到“石缘阁”的袋子……还有大哥面前那一看就不少的钱……
“你弟弟手脚不干净,今天撞上我,算他运气。”雷骁继续说道,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小豆子和忍痛爬起来的王猛,“我放过他这一次,一是看你们确实过得艰难,二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雨薇满是泪痕的脸上,“你替他求情了。”
王雨薇心脏猛地一跳,脸颊莫名有些发热,连忙低下头,哽咽道:“谢……谢谢大哥!谢谢您宽宏大量!我们一定严加管教!再也不敢了!”
雷骁“嗯”了一声,语气严肃起来:“不过,话我说在前头。扒窃这行当,走不长远,早晚栽大跟头。今天你们运气好,下次呢?偷了不该偷的人,或者被警察逮住,谁也救不了你们。”他看向王猛,“你胳膊有旧伤,感染了,不及时治会更麻烦。以后你们最好找个正经活干,哪怕辛苦点,挣的是干净钱,花着踏实。”
王猛忍着痛,用力点头,脸上满是愧色和感激:“大哥,我明白了!谢谢您!我们一定去!再干这种丢人事,我王猛就不是人养的!”
小豆子也抽抽噎噎地保证:“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偷了……”
看着这一家三口惶恐又带着希冀的样子,雷骁不再多说,转身离开。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王雨薇看着雷骁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久久没有动弹,心里堵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弟弟不争气的后怕,对这个陌生男人如此“轻易”放过他们的不解,还有……对方最后看自己那一眼,虽然平静,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人,强大,冷酷,却又在最后关头流露出一丝奇怪的……宽容?是因为自己求情吗?自己这张脸……真的有那么大作用?想到这里,她脸上又是一热,赶紧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转身去扶哥哥,又气又心疼地数落弟弟。
雷骁骑着诺雅,行驶在回酒店的路上,心情已经平静。刚才那一幕,对他而言只是个小小的插曲,甚至可以说是日行一善。他并非完全因为那女子的美貌而改变主意,更多的是诺雅扫描出的真实困境和他自身经历产生的共鸣。当然,不可否认,一个美丽女子的眼泪,确实比两个糙汉子的求饶更容易让人心生怜悯,这是人性。
“诺雅,刚才那小偷的手法,很熟练,像是惯偷。查一下这片区域类似的盗窃案,有没有关联。”雷骁在心里吩咐,他做事习惯留个心眼。
“指令确认。接入本地治安网络低权限端口,交叉比对……发现关联信息:近期平安巷、古玩街周边发生多起类似扒窃案,目标多为从高档场所出来的顾客,手法相似,失主均反映曾被轻微碰撞。警方记录显示,疑似有流窜作案团伙活动,但未能锁定具体成员。”诺雅清冷的声音汇报道。
“团伙?”雷骁眼神微凝,“刚才那小子是单独行动。”
“存在两种可能:一,该少年为独行贼,手法模仿团伙。二,其属于某个松散团伙,但此次为独立行动,或处于团伙边缘。根据其家庭状况及兄长伤情判断,其兄长可能曾参与街头斗殴或其他非法活动,不排除与某些底层势力有牵连。建议提高警惕,该区域可能并不安全。”
雷骁点点头。看来这省城的省府福龙市,水确实比罗岩县浑得多,三教九流,盘根错节。今天这事,也算给他提了个醒,以后出门在外,财物和自身安全都得更加注意。不过,总的来说只是个有惊无险的小插曲,那几块真正的宝贝玉髓还好端端在自己身上呢。
他不再多想,加快速度返回酒店。
然而,雷骁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旧厂房区后不久,不远处一栋废弃水塔的阴影里,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高倍望远镜。他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混在废墟里毫不起眼,但那双透过望远镜镜片露出的眼睛,却闪烁着阴鸷而警惕的光芒。
他按下藏在衣领下的微型耳麦,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蝰蛇’报告。目标已离开‘瘦猴’家。接触过程有变:目标与王猛发生肢体冲突,制服王猛后,并未进一步追究,反而留下现金。随后王雨薇返回,跪地哭求,目标去而复返,与其交谈后最终离开。行为模式……与预料中‘狠厉’、‘睚眦必报’的初步评估不符。是否继续跟踪?需要向‘黑豹’老大详细汇报此异常吗?”
耳麦里沉默了几秒,传来那个熟悉的沙哑声音,这次带着点不耐烦和更深沉的算计:“知道了。继续远距离监视,记录行踪即可,暂时不要靠近,以免打草惊蛇。‘黑豹’老大正在处理‘那批货’的麻烦,没空理会这种小虾米和底层老鼠的破事。不过……”
沙哑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骁通车队’?罗岩县那个雷骁的产业?听说他在龙江市赛车圈最近风头很劲,没想到手还伸到咱们这脏地方来了?有点意思。先记下,等老大空出手,说不定能拿来做个文章。‘蝰蛇’,你只管盯着,别轻举妄动。”
“明白。”代号“蝰蛇”的男人低声应道,再次举起望远镜,望向雷骁消失的街道方向,眼神幽深。
夕阳的余晖将这片破败的城区染成一片昏黄,明暗交错中,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开始悄然延伸,试图将偶然路过的旅人,编织进一张早已存在的、更大的网中。雷骁这看似偶然的“捉贼”与“宽恕”,就像一颗无意中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似乎正向着未知的、更幽暗的深处扩散开去。

